撰文/陈胜全|圣灵月刊376期-2009.01|主题/温良的舌(上)
旧约的小先知书,在希伯来文“马索拉”(Masoretes)的《圣经》中是第八卷,其前头有《约书亚记》、《士师记》、《撒母耳记》、《列王纪》、《以赛亚书》、《耶利米书》、《以西结书》等七卷。但在中文和合本《圣经》中则把这小先知书编为十二小先知书,而《何西阿书》则为第一卷。
《何西阿书》的结构简明、含义清楚,内容记载神向北邦以色列的君王、祭司、首领和百姓控诉的言语。全卷分为三个部分,似乎暗示着编纂神话语的三个阶段,即:一章2节至三章5节,四章1节至十一章11节,十一章12节至十四章8节。1
内容以叙述先知何西阿不幸婚姻的情节为开头,以及他如何以宽容的爱去饶恕他的妻子歌篾的淫荡,并儿女们的叛逆和罪行。借由此,延伸出神对祂所爱、所拣选的以色列百姓所存的宽厚和饶恕。
然而百姓们不但感受不出神对他们的宽恕和怜悯,且依然故我,恶性不改、放荡不拘。最终引起神更大的忿怒和咒诅,以致定意让这个国家遭毁灭,百姓受羞辱,景况悲惨。
书中一方面以忧伤口语来劝戒祂的百姓,同时也以法庭上控诉者的口语指责以色列民。既表明了神对百姓的忧伤和呼唤,期盼淫秽的妻子、叛逆的儿子们悔改归回祂,也宣示上主对选民的控诉。
既然百姓历经神仆人一再的警戒和指责,依然相应不理,完全无视这位救赎他们出埃及进迦南的主对他们的期盼和厚爱,并且一味逞着硬颈和淫心,所以神就借由先知何西阿,再次(之前已多次了)向他们声明以色列必遭遇的灾祸,于是应了古人所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的亡国命运。
全书的开始,就是本卷的第一章,就论及先知何西阿受命去娶滴拉音的女儿歌篾为妻的圣令,并且还收了那从淫乱所生的儿女(),而先知顺服的精神就在此。
婚后,其妻怀孕生子,神对何西阿说:“给他起名叫耶斯列;因为再过片时,我必讨耶户家在耶斯列杀人流血的罪,也必使以色列家的国灭绝。到那日,我必在耶斯列平原折断以色列的弓。”()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这开卷之处,冒出了关于耶户王的事,以致使读者深觉纳闷:既然耶户是出于神的旨意,由先知以利沙所膏立的北朝君王,且是以利亚先知从神所受的三个任务之一(),而耶户也运行了神除灭亚哈家的吩咐,直觉上,他的王权算得上是神的赏赐,国运也必昌隆才对(参:王上十九;王下九至十章),何以反成了神要追讨的对象呢?
何西阿先知在引用整个历史的事件时,不但让我们注意到:这其中所要表明的不单是历史的教训,且是涉及王位和王权之间的关系,这就是本文所要探讨的动机。
首先,要探讨的是耶户代神追讨亚哈一家的罪时,他的错误到底在哪里,以致于一个被借助于替神运行惩处的“执法者”,竟然又成了神要惩罚的“受罚者”,其原因何在?而历史对于他在耶斯列的杀人流血一事,作了何种的注脚呢?
其次,既然神乃以色列真正的君王,那么在选民的国度中,立王一事究竟是否在神的计划中,或是全然出于人的无知背叛和对神的不敬?最后,要探讨的是,“王权”和“神权”之间的交互关系。故本文即以四点作为探讨的方向:
一.历史的背景──回顾历史的原貌
1.先知的简介
本卷以先知“何西阿”的名字为卷名,字意为:“神拯救”。书中表明神要对选民施行拯救,所以全卷除了对北朝罪行的控告之外,也隐含了神拯救的预告。
何西阿先知出现的时间,从第一章的开头可以推断是北朝约阿施的儿子耶罗波安(二世)统治的时期(793-753 B.C.)。这期间,是南朝乌西雅、约坦、亚哈斯、希西家四位君王统治的时期。此时不仅是北朝,在南朝也同样出现中兴的气象,不过回顾当时的历史,其国祚都已进入被毁、被掳的衰败时期了。
当神的话初次临到何西阿时,竟然指示他:“你去娶淫妇为妻,也收那从淫乱所生的儿女;因为这地大行淫乱,离弃耶和华。”于是何西阿顺服地娶了滴拉音的女儿歌篾。这妇人怀孕,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神对何西阿说:“给他起名叫耶斯列;因为再过片时,我必讨耶户家在耶斯列杀人流血的罪,也必使以色列家的国灭绝……。”歌篾又怀孕生了一个女儿,耶和华对何西阿说:“给她起名叫罗路‧哈玛(就是不蒙怜悯的意思);因为我必不再怜悯以色列家,决不赦免他们。”()
这样的婚姻,即使是一个百姓人家,也接受不了,何况是神的仆人。但先知竟然接受了神的吩咐,去承受了一位淫荡纵欲的女人,何西阿的命运和内心的挣扎可想而知,但就是藉这位先知的遭遇,显示神对祂百姓的恶行,是何等的无奈和痛苦。
何西阿四十年的生活和苦情,让我们不仅体会到神对百姓的宽恕也窥见了祂的慈爱和怜悯。之所以神如此承受并宽容这些无耻的民,不外是出于对选民的爱。
所以先知在卷尾向百姓声明:“我必医治他们背道的病,甘心爱他们;因为我的怒气向他们转消。我必向以色列如甘露;他必如百合花开放,如利巴嫩的树木扎根。他的枝条必延长;他的荣华如橄榄树;他的香气如利巴嫩的香柏树。曾住在他荫下的必归回,发旺如五谷,开花如葡萄树。他的香气如利巴嫩的酒。”(西十四4-7)
2.历史的背景
当我们从历史背景来看当时的北朝,正处于外在情势诡谲的多变以及敌国势力扩展的局势,同时内在的道德低迷以及信仰腐败的情况,如何提升对神的信心和仰赖,以重振国力,才是当急之务。故,我们对北朝的了解,就以“外在的国际情势”和“内在的社会局势”之背景,加以说明:
a.外在的国际情势
何西阿蒙召为先知时,正是耶罗波安二世统治北邦以色列的时期(785-745 B.C.)。纵然当时列强环视,仇人虎视眈眈,四周邦国国势强盛,而且还不断地培植军力,然而这些好战民族,他们侵略的手段无不一一伸入迦南这块战略的要地,在这情形之下,难免地,南、北两邦就都成了俎上的鱼肉。
而所谓的列强,分别是:西南角的埃及(二15,七2、16,八3,十三4)、东北的亚述(七12,八9,十一5),及北方属腓尼基的推罗(九13),这些国家民族都一一被列在本书之中。
其间,以埃及与以色列的关系最为微妙,时而彼此为敌,却又时而为以色列所依恃,每次两朝在遭到他邦的攻击,或本身的阋墙之争时,则这些外族则又成了他们的倚靠和避难之处,以致究竟埃及对他们是敌是友,难以定论,不过任凭他们之间的情何等紧密,选民下埃及的行为,始终是神所不容的。
从众多的先知书中,就多次地警告,甚至在百姓一再向往神曾带领并拯救他们离开的为奴之地时,就让他们重归埃及()。
这其间,史上称为“耶雷布”的亚述王,自公元第九世纪开始,就一直采取对内的安定和建设,以及强权扩张的两大政策方向,于是大肆兴兵,西攻亚兰、南侵以色列。
而在这时候,北朝以色列也采取了远交近攻的策略,先是讨好亚述,以延宕兴兵,然后与亚兰交锋,果然奏效,成功地大败亚兰国(),才暂时遏止了两亚的南侵,北国在危机的疏解之下,以色列王耶罗波安得了喘息的机会,于是施展了他的雄才大略,一方面反败为胜,一再的收复失地,同时也致力扩张疆域,整个国家内外有了一番繁盛昌荣的局面()。
此时的北朝在政治和经济上,可以说是自公元前933年王朝分裂以来,国势最为看好的时期。
b.内在的社会局势
纵然如此,当时外族的军事行动并非长时间的休兵,这些外邦强国,不断的堆砌他们的实力,经长期的努力,其势之强已非积弱不振的南、北两朝所能抵挡。
因此,居于国势和宗教信仰结合的观念之下,列邦的偶像和地位,在选民的心目中也跟着水涨船高,难怪乎选民会将众神和独一神的地位同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偶像崇拜,全盘地从外族中尽其所能的引进圣地(,八4-7)
难怪先知会以反讽的口气,耻笑他们在各山顶各高冈的橡树、杨树、栗树之下,哈腰献祭烧香的“美景”(),他们反过来期望这些外邦的神明,也能祝福以色列的国民。
然而他们似乎不曾想过,真正衰弱的原因不是外邦神明胜于耶和华的权柄、能力,而是他们一再的远离从这些强国手中拯救他们的耶和华独一的神,他们全然忘记神的律法是这个国家所赖以生存的,反倒以为这些律法无助于他们(),以致远离耶和华和祂的戒律,道德严重沦丧,信仰堕落到破产之境。这个标榜神所创建的国家,会有怎样的结局可想而知的。
3.君王的地位
百姓的无知固然和祭司的堕落及道德的沦丧有绝对关系,但身系国家生存命脉的“政治人物”,很明显地,对国家存亡的责任,同样地一点也不能推卸。从约拿(约742 B.C.),阿摩司(约760 B.C.),一直到何西阿(约760-720 B.C.)三位先知的时代。2
这些政治人物弃一批批的护道人士对他们的劝导和警告于不顾,却一味地以“巩固私我的政权”和“财利的索求”为目标,从未顾及国家社稷。这些领袖人物就包括了贵族、官长和君王。不可讳言的,这时候,君王的责任绝对首当其冲。
身为国之君,在王朝时期是最能扭转国家命运的人,可惜的是绝大部分的君王,却都行神眼中看为恶的事,没有把国家的命运和正确的信仰作良性的结合,反倒一味讨百姓的喜悦而率民犯罪,以致这些言出真理的先知均成了时代的悲剧人物。
《列王纪下》的作者在北朝亡国的原因,列出了十余项的罪状,同时也对百姓作了如此的定论,他说:“这是因以色列人得罪那领他们出埃及地、脱离埃及王法老手的耶和华──他们的神,去敬畏别神,随从耶和华在他们面前所赶出外邦人的风俗和以色列诸王所立的条规。
以色列人暗中行不正的事,违背耶和华──他们的神,在他们所有的城邑,从瞭望楼直到坚固城,建筑邱坛;在各高冈上、各青翠树下立柱像和木偶;在邱坛上烧香,效法耶和华在他们面前赶出的外邦人所行的,又行恶事惹动耶和华的怒气;且事奉偶像,就是耶和华警戒他们不可行的。
但耶和华藉众先知、先见劝戒以色列人和犹大人说:‘当离开你们的恶行,谨守我的诫命律例,遵行我吩咐你们列祖,并藉我仆人众先知所传给你们的律法。’
他们却不听从,竟硬着颈项,效法他们列祖,不信服耶和华──他们的神,厌弃他的律例和他与他们列祖所立的约,并劝戒他们的话,随从虚无的神,自己成为虚妄,效法周围的外邦人,就是耶和华嘱咐他们不可效法的;
离弃耶和华──他们神的一切诫命,为自己铸了两个牛犊的像,立了亚舍拉,敬拜天上的万象,事奉巴力,又使他们的儿女经火,用占卜,行法术卖了自己,行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的事,惹动祂的怒气。
所以耶和华向以色列人大大发怒,从自己面前赶出他们,只剩下犹大一个支派。犹大人也不遵守耶和华──他们神的诫命,随从以色列人所立的条规。
耶和华就厌弃以色列全族,使他们受苦,把他们交在抢夺他们的人手中,以致赶出他们离开自己面前,将以色列国从大卫家夺回;他们就立尼八的儿子耶罗波安作王。耶罗波安引诱以色列人不随从耶和华,陷在大罪里。
以色列人犯耶罗波安所犯的一切罪,总不离开,以致耶和华从自己面前赶出他们,正如藉他仆人众先知所说的。这样,以色列人从本地被掳到亚述,直到今日。”()
仔细查考何西阿为先知的四十年中,当时的君王,包括耶罗波安二世、撒迦利亚、沙龙、米拿现、比加辖,到最后的何细亚,全然悖逆了神的命令,全国均浸润在肉欲和淫秽之中。
君王的权位不但没有在此时使信仰成为选民的助力,反倒成了百姓信仰的“绊脚石”,因他们所犯的罪而惹祸,以致使立王的事没有受到肯定,反倒受到强烈的质疑。
的确,从选民膏立第一位君王──扫罗以来(参:撒上全卷),直到公元前721年和公元前586年两朝的亡国和被掳,对于王权和神权之间的关系,究竟要如何厘清,我们要如何去解读和认同是合乎神旨意,正是值得我们思考的。(下期待续)
注:
1.参:赫伯特着,耶林译,丁道尔/旧约《圣经》注释/何西阿书,台北,校园书房出版社,1998,页31
2.参:沃尔顿着,梁洁琼译,旧约年代表,台北,中华福音神学院出版社,1982,页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