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姜桂|圣灵月刊358期-2007.07|主题/菜蔬与肥甘
去年三月初,寒流渐逝,家中屋檐下突然来了燕子飞出飞进的,啾啾呢喃声不断。仔细一看,原来有一对新燕,正忙着筑巢,牠们嘴含泥巴、稻草、断枝,动作迅捷无比,咻地滑翔而至,双脚抓壁,鸟嘴用力啄点,将叨来的材料一一黏上。
不多几日,一个半圈的燕窝就出现在我家的屋檐下;它附着在水泥壁上,看起来很稳固的样子。退休的日子,孩子都离巢他往,定居他乡,空巢时候居然有燕子作伴筑巢家檐,心中很高兴,每天出门时,总要抬头看看那对新婚燕尔的鸟族房客在否?虽然明知牠们早就飞上青天滑翔云际间。傍晚时,天色昏暗后,那可爱的燕影必然出现四个眼睛很温柔地望着你,静静地栖息在牠们的爱巢中,似乎在对你说着,“Dont interrupt!晚安!先生!”
四月时,鸟族房客又多了四张小嘴,四个小房客出现了,在窝边啾声连连,嘴巴张得大大的,等着双亲送来的虫儿、蔬果;那对新婚夫妻,初为鸟父鸟母,真是忙得不亦乐乎,飞进飞出,只为了应付喂饱那初生鸟儿的饥啼。我这房东可也没闲着,常常要去擦拭前车盖上的鸟粪,早上擦一次,晚上又擦一次,擦不胜擦,妻干脆把旧报纸铺在车盖上,似乎对着鸟族房客说:“请自便!本人没空理你了!”
五月底,房客走了,燕影杳然,不知何往!等了几天,不再有呢喃燕语,心中有点怅然!“怎么不多住几天呢?”时候到了,空中的访客、临时的房客,绝不多住一天,潇洒来去,反倒是笔者移情入物,有所不舍、惆怅,不能忘情。基本上,人们心中常有七情六欲之窒碍,不顺天时至理,而偏执己意,古人有诗云:“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澹云闲古今同。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 ”注
诗人看出飞鸟是不较不望六朝大都繁华世界的,任你舞榭歌台,权高位重,秀色或多金,牠们只听从神的指令,乘风按时来去,与天同澹,伴云悠闲往返。鸟去鸟来山色里也罢,屋檐下或树梢上也罢,古今皆同,任你大千豪华世界变化,牠只服从神创造牠们的奥妙时间秩序;可叹,世人却为朝代的兴衰,人间的得失、浮沉,生死离合而悲喜交替;人哭也罢!笑也罢!
终如水声而逝,无影无踪,这或许是诗人杜牧从人事兴衰变化的可悲中,看出六朝文物之空幻与草连空之双重涵意吧。他更看到自由自在的鸟儿们之悠闲、洞澈秩序之自得。可悲的是人倒不如鸟,不知真神的法则,不明真理的奥秘,尽在涂满人智色彩的泥地里打滚争战,人心被诡诈罪恶充满,争权夺利,只知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受苦与流泪的先知耶利米,承担着国难家仇,在诡诈的人间感叹着人不如鸟的智能,他受神的灵感动说:“你要对他们说,耶和华如此说:‘人跌倒,不再起来吗?人转去,不再转来吗?这耶路撒冷的民,为何恒久背道呢?他们守定诡诈,不肯回头。我留心听,听见他们说不正直的话。无人悔改恶行,说:‘我做的是什么呢?’他们各人转奔己路,如马直闯战场。空中的鹳鸟知道来去的定期;斑鸠、燕子与白鹤也守候当来的时令;我的百姓,却不知道耶和华的法则。’”()
神所造的万物包括鸟类都会守候当来的时令,神赐给牠们明白的心去随着自然律四时的移转,南来北往,按时迁移。耶利米先知以鸟为喻提醒背道的以色列人,连燕子、斑鸠、白鹤、鹳鸟都明白神的命令与安排,为何百姓却不肯悔改回头,自己反省检讨,反倒自认为有智能,转奔己路,守定诡诈,如马直闯战场,自寻死路呢?
这些尊贵人、文士、祭司与宗教领袖们的心灵反应是:我们有智能,耶和华的智能在我们这里。先知的回应是:你们的智能乃是不如鸟的智能,因无一人悔改反省说:“我做的是什么呢?”然而人这柔弱的芦苇,因神赐的灵比鸟更尊贵。
他之有价值之处,也在这一句话中,因为他会思考、反省、修正,会调整自己的快乐、方向、脚步、思路,去寻求神的公义、怜悯与慈爱,去完成神在人类身上荣耀神的旨意。
今日世俗化的影响不断入侵教会的思想氛围中,真理话语的规模在质变与权变的人智操弄中,能胜过鸟智吗?答案是否定的。今日圣工决策执其事者是靠人智、钱、权、势力,而走向靠人不靠神的世俗化潮流中了吗?求主怜悯顾惜!毕竟人人能自问:“我做的是什么呢?”才是信仰振衰起敝,走向复兴的关键!而非寻求代罪羔羊的质问:“你做的是什么呢?”用人的智能取代了神的智能。
时候到了,提斯比人以利亚奉神命来到亚哈王面前传警告,神的话语临到,他又去到约但河东边的基立溪边,连乌鸦也奉神命令叨饼叨肉供养先知;时候到了,神的话临到以利亚,他才上迦密山上为真道争战,及时求雨,使神的怜悯重回大地。
然而令人感叹的是,当神的时候到了,亚哈王还没有学到自省的功夫,如经上所记:“亚哈王见了以利亚,便说:‘使以色列遭灾的就是你吗?’以利亚说:‘使以色列遭灾的不是我,乃是你和你的父家;因为你们离弃耶和华的诫命,去随从巴力。’”(列上十八17-18)
自省!对掌权者何其难哉!难怪耶利米先知感叹,人转去,不再转来吗?
今年三月,燕子又回来了!把燕窝筑得更坚固,成了圆形的巢,只留下一个出入的洞口,是燕子贤伉俪的泥制堡垒,今年这对爱侣又生了六只燕宝宝,有时候他们练习飞翔时,会掉在车顶上,啪搭一声,倏又飞走。傍晚时安安和昕昕出门到小公园散步前,常要算一算燕子有几只,牠们是我们家中最遥远的房客,也是最受欢迎的,常飞到不知何乡何处去,但可以肯定的是,时候到了,牠们必定转回来,Thats for sure!耶利米先知care的是候鸟飞走了,转身离开了,但明年会再飞回来,难道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不会像候鸟一样飞回来吗?好沉重的一问!先知不断提醒以色列人,自省是悔改的开端,医治背道疾病的良方。
一个人虽然性格中和,却缺乏自省,终久亦不能在灵修上长进;一个社会、团体或教会缺乏自省的能力,社会必不能进步,团体也会瓦解,教会何能企盼神恩的再临,圣工的发展呢?
贝克(Ernest Becker)在其《逃避邪恶》(Escape from Evil)一书中,指明:代罪羔羊的角色对人性之恶的起源举足轻重。他认为,找人顶罪的动机,完全来自对于死亡的恐惧。他更认定:惧怕自我批判才是更强有力的动机。事实上,骄傲的人心中已将自我批判的恐惧与死亡的恐惧画上等号。因此恶人必须寻找代罪羔羊,将自己的恶归诸于他人,以维持自己完美的形象,自省之恐惧与死亡是不相上下的。换句话说,我自己是完美的,错误绝对不在自己,而是他人。
亚哈王在三年半的旱灾中,没有反省自己;三年半之后,遇见神人以利亚之时,还是愤恨不平的指责以利亚说,“使以色列人遭灾的就是你吗?”多么荒谬的指责!不自知理屈却又气壮。在生活中、事奉上、联谊时、会议场中,我们不断地听到类似寻找代罪羔羊的提问、质询,与似乎气壮的话语;少有人自省自问,“我做的是什么呢?”当群体陷入代罪羔羊的盲动,邪恶早已悄然潜进,使参与者沉醉在逃避邪恶的错觉中,却又不自知自身所陷进的危险陷阱里。
基本上,邪恶会借着指责邪恶,以指责他人,不反省自己的方式,来加增邪恶的掌控力,保罗所哀叹的罪恶之恐怖正在此处:“但罪借着那良善的叫我死,就显出真是罪,叫罪因着诫命更显出是恶极了。”(下)
自省之难处在于需要改变自己,承认自己错误,改变自己的个性、习惯、看法;而批判自己就有改变的义务;然而恶人不费心于自己之改变,而着力于投射到他
人恶之改变;他自认为自我完美的性格是现在的状态,何须去改变完美、隽智之性格呢?邪恶存在于他人,反之!若承认自己是错误的,就代表自己是邪恶的,他自忖以对待他人之全然的指责与手段,若加诸自己身上,岂能承受得住。因此稍加批判自己或责难自己,去改变心爱之自己,即代表了全然的毁灭,因此坚持旧有的个性与不接受自我批判才是安全之道,此乃邪恶穿上善良外衣的机制,伪善之由来,乃主耶稣所深深指责之人性卑劣之处,求主怜悯,让我们不陷于其中。
燕子是年年的过客,人们是百年的过客,许多人事纷扰皆过眼云烟,昔史弥远死而复苏,作诗自咎云:“早知泡影须臾事,悔把恩仇抵死分。”贪了世味的滋益,必招性分的损失。
全球化时代的来临,漂流寄居的生活型态已经见惯无奇了!人们像候鸟一般飞去飞来、南北迁移。后现代思潮中,生活的游戏化,无目的化,使人们在游玩中生活,去玩味生活,在无方向、无目的游牧生活型态中去寻求自由与创新。这种新的游牧生活,使人们在不断变动中,去探索、找寻不确定的人生意义;在糢糊(ambiguious)的价值理念中任意而行。
基督徒处此末世,多人往来奔跑,知识就必增长的时代,必须心中有主,常以神言真理为准,自省吾身,是否剑及履及,行道不偏左右,注意把守自己的心:“愚妄人所行的,在自己眼中看为正直;惟智能人肯听人劝教。”()。
毕竟,真信徒的生命是与主基督合一,藏在神的怀中,我们是神的儿女,总有一天要亲见主面,若然如此,更当小心防备世俗思潮、作为的异化质变,“亲爱的弟兄啊!你们却要在至圣的真道上造就自己,在圣灵里祷告,保守自己常在神的爱中,仰望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怜悯,直到永生。”(犹20)
让我们一起守候当来的时令吧!当神的指令下达,众弟兄必如鹰展翅上腾,从新得力,如展开翅膀一直向南飞翔的鹰雀,将福音真道传到地极,“这不是人的智能”我们当谨记,“岂是听人的吩咐”,而是听神的吩咐,凭神的智能,愿神凭祂的旨意而行,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