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姜桂|圣灵月刊341期-2006.02|主题/麦子与稗子
法利赛精神就是审慎地罗列生活中一切的规矩,以便使伦理、宗教性的原则成为仪式化与司法化,使个人行为能符合这种仪式上严格的要求,否则就是俗化。
这种伦理上的严格性几等于科学上的严格性,良心保证遵从律法,若不实践、依从,即等于背弃律法,故此里柯尔即把此种“审慎良心”所及的一切都处于“犯罪”域内,他说:“审慎是有罪的前哨点”。4如同保罗所言:“律法使人知罪。”()。
当耶稣的门徒不洗手就吃饭时,即是违犯了宗教上仪式化的规矩,被视为俗化、不洁净的。这种洗手非关卫生问题,而是宗教伦理上的实践,是犹太口传规矩,不运行就是对神不敬。其细节靡遗,方式如下:每餐间必洗手,用特制之石缸不可俗用(圣化)。
手尖朝上,将水倒下直至手腕,(多少量的水还有规定是one quarter of a log,即一个log的1/4,约一个半蛋壳的容量),当手还是湿的,要一手握拳擦手掌,把不洁净的水,即接触过手的水去掉;两手依样动作,最后手指向下,再将水从手腕到指尖倒下,所有动作完成,手才是圣洁的。若不如此行,在法利赛人眼中非关失礼,也非有碍健康,而是在神眼前不洁净。5
这是从《圣经》上对利未人纯洁的关注转化成为实践上的方法,口传规条的例子。它的起初意图是对神律例的遵守,立意良好。这是审慎之法利赛人的全面性圣化的关注,如保罗、里柯尔所说的:“任一审慎的良心都以它特有的惯例去检验它的严谨。
有些是伦理的生活,某种礼节,公共的、家庭的或个人的惯例。总之,不可能没有某种惯例。
同时,审慎的良心在法利赛式严格的精神下,有一种特有的危险:当它开始忘记戒律字义上的棈意时,仪式化的危险,就会加上司法化的危险。审慎的良心就会放弃它自己的意图而只留意形式上服从的危险。”6
换句话说,一个人可以外表遵循仪式、规条的一切宗教行为,而不求其本意,神训的精意、“爱与赦免”;反而着重违犯者即为不敬神,而该当惩罚之的思路前进。基本上,当无亏的良心碰上精致装饰的伪善者,即溃不成军。内里的诚实,真实的懊悔,诚心的爱人,默默的代祷,没有人看得到,也没有值得注意之处,无实质利益。形式上的遵守规条,得到众人的认同才是重要。
因此在追求神所求的善时,于诸多规条的遵循中,反而离善愈远。在嫉恨驱使下,专司找人把柄,以陷人于罪。法利赛风格是真实生活中的奥斯卡金像奖得主,他是反派角色,彬彬君子的典型。
法利赛风格特有的“审慎”作为,在仪式化与司法化的双重过程中,有相加,累计、不断枚举的特性。从母法《摩西五经》开始,让熟悉拉比文献者印象最深的是:解释性条令的搜集不断增多。
哈拉卡(halachoth)的搜集产生《密须那》(Mishnah),它对照并引申律法书,产生《革马拉》(Genara)。《密须那》是犹太教口传律法集,《它穆德》的前半部分和条文。《革马拉》是《它穆德》的后半部和释义部分。而《革马拉》加上《密须那》又组成了巴比伦与巴勒斯坦的《它穆德》(Talmud)7。
这过程代表戒律由以下不断增多的良心所引导,审慎良心是一直不停在增加义务,并且丝毫不敢懈怠。它试着在律法完备的企图中,寻求拯救,在运行实践神的诫命中达到圣洁,合乎神旨。以今日之语言,即是规章之下有细则,细则之下有办法,办法之下有章程,章程之下有条例,条例之下有命令,……。
然而法繁易犯,法律多如牛毛。知法犯法,钻营法律漏洞者,大有人在。诫如老子所言:“智能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8老子之意乃在指出,智能发生就有虚伪,智能是好名称,有智能的是聪明人,但是世上欺骗诡诈的行为,也是从智能而来。抱朴守拙,回归自然,遵行真理,在乎内心的净化,而非外表的虚饰、人为聪明的干预。
以赛亚先知很沉痛地警告那些错解默示,谬行审判的在位者。因他们不肯听神的话,“所以耶和华和他们说的话是命上加命,令上加令,律上加律,例上加例,这里一点,那里一点,以致他们前行仰面跌倒,而且跌碎,并陷入网罗被缠住。”(下-13)
对于那些聪明的表演者,演技派法利赛人,主耶稣是直接把他们的假面具剥下来,他们以子法代替母法,将人的道理、传遗的条例代替神的诫命;人可以起誓奉献财物而不需奉养孝亲,可以起誓将债务奉献给神,而减少损失……,指着金子起誓比指着殿起誓的还大(玛门胜过神旨),公义怜悯、信实不重要,物质(薄荷、茴香、芹菜)倒算得清清楚楚的……。
信仰形式化的危险,即法利赛人精神风格的普遍化,在古代,今日,将来都一样会产生。我们当听主的警告并明白祂的话。在礼上的污秽这件事上,主耶稣评论说:“从外面进去的不能污秽人,惟有从里面出来的乃能污秽人。
耶稣离开众人,进了屋子,门徒就问他这比喻的意思。耶稣对他们说:‘你们也是这样不明白吗?岂不晓得凡从外面进入的,不能污秽人,因为不是入他的心,乃是入他的肚腹,又落到茅厕里。’(这是说,各样的食物都是洁净的)
又说:‘从人里面出来的,那才能污秽人;因为从里面,就是从人心里,发出恶念、苟合、偷盗、凶杀、奸淫、贪婪、邪恶、诡诈、淫荡、嫉妒、谤讟、骄傲、狂妄。这一切的恶都是从里面出来,且能污秽人。’”()
虚饰者因面具戴太多,他们单用外表的行为遵循律例来寻求拯救,立自己的义来否定神的义;他们不但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自己,在他内心也深信自己完美无缺,可以顶天立地,问心无愧,自省懊悔是多此一举,如以赛亚先知所言,他们是“以谎言为避所,在虚假以下藏身。”(下),中,我们也可以读到主耶稣的提醒与教导:
耶稣向那些仗着自己是义人,藐视别人的,设一个比喻说,有两个人上殿里去祷告,一个是法利赛人,一个是税吏。法利赛人站着自言自语的祷告说,神啊!我感谢祢,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奸淫,也不像这个税吏。
我一个礼拜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那税吏远远的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我告诉你们,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为义了。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
躲在宗教敬虔外貌之下,努力奉行律例者,他的祷告倒不如税吏的祷告,一个被神厌弃,一个倒蒙神悦纳。关键在于内里的诚实和心灵,一个自高自义,一个悔改自责,痛哭捶胸。人只是看外貌,神是看内心。
如雨果所言:“人的肉体很可能只是一个外表,它把我们的真象隐藏起来,把我们的光明面和阴暗面弄得模糊不清。惟有人的心灵才是真实的,严格起来,相貌不过是一种面具,……真正的人在人的内部。如果我们能够窥见被人叫做肉体的幕后隐藏着的那个人,我们会大吃一惊哩!一般人的错误,就在于把外表当作实际。”9
“时候将到,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灵和诚实拜祂,因为父要这样的人拜他。”(),耶稣道成肉身来到世上,带来真理、恩典,也宣布了伪善世代的结束,“神是个灵,所以拜祂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祂。”()。
信仰质变的危机常在不断累积的审慎良心的关注下,一步步走向法利赛风格;信仰的形式化、司法化、审判化,逐渐形成中,惯例、传统不断增加时,宗教的精意──“爱神爱人、正义,宽恕、慈爱”在审慎良心积聚的法条中,均将黯然失色。
做为良心价值所在的功迹、道德成了渔利的条件;当关注的对象转化成可见、浮上抬面的严格准则、法条时,信仰在“始终心甘情愿去接受他治时”,就成了异化。践行神训的热情将深埋内心或消失殆尽,“伪善”的模式风格于焉产生。
保罗‧里克尔(Paul Ricoeur)认为:当审慎良心所关注不足之处就是伪善(hypocnsy),那是内心的问题;换句话说,人们内心的诚实,无亏的良心一旦泯灭,一切的审慎就将沦为伪善。他强调:“伪善即是审慎的鬼脸。”7
齐克果所提那位面向着人们逐渐倒退而行之人,在他致意、低头恭行远去时,是否也像那川剧中的变脸速度?到现在,我还极于想知道他是如何变脸的,听说是一个商业机密,只有内行人可知。
“命令的总归就是爱。这爱是从清洁的心和无亏的良心、无伪的信心生出来的。”阿们。
注: 4.保罗‧里克尔着,翁绍军译,《恶的象征》,久大桂冠联合出版,1992年,页133。 5.The Gospel of Mark,《The Daily Study Bible》,William Barclay, Printed in Great Britain by Bell and Bain Ltd, Glasgow. Revised Edition 1975.p165.
6.保罗‧里克尔着,翁绍军译,《恶的象征》,久大桂冠联合出版,1992年,页139。 7.同上,页139。 8.张默生原着,《老子新释》,大夏出版社发行,民国78年8月,页35。 9.林郁主编,《雨果语录》,智能文库,吴氏图书有限公司出版,1990年12月初版,1994年11月三刷,页72。 10.保罗‧里克尔,《恶的象征》,翁绍军译,久大桂冠联合出版,1992年,页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