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姜桂|圣灵月刊336期-2005.09|主题/爱你的邻舍
中国商朝有个暴君叫纣王,他昏庸残暴,建造酒池肉林,召开“长夜之饮”,就是在大白天也关掉窗户,点亮灯火,不分昼夜,喝酒取乐,以致神魂颠倒,忘了今天是那年那月那日。
他问在左右的人,就是没有人知道,只好遣人去问箕子。箕子私下告诉家人说:“以天下之尊,居然举国不知日子,这个天下,可说危险极了;举国上下皆忘了日子,我若独醒而知道日子,我就危险了!”于是他就向使者推辞说:“我醉得厉害,人也迷糊了,什么日子全忘了。”1
贤臣箕子为了避祸,在举国皆醉之下,只好也醉了,不知今夕何夕,以求免灾。邪恶当道时,义人也只好迷糊下去,难得糊涂,把日子也忘了。阿摩司先知曾论到人若遇到这个情形必然的反应,他说:“通达人见这样的时势,必静默不言,因为时势真恶。”()
纣王可说是暴君之典型代表,是权势的极度腐化人物之一;他可以自欺欺人,召开长夜之饮后,天地也必须跟他一起昏暗,臣民无一敢讲真话,白日炎炎,也必关窗亮火,以为黑夜。
“左右之人,就是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暗藏玄机,人人恐惧,怕一言丧命。箕子的判断很正确:“以天下之尊,居然举国不知日子,这个天下,可说危险极了!”如同箴言所记:“君王若听谎言,他一切的臣仆皆是奸恶。”“暴虐的君王辖制贫民,好像吼叫的狮子、觅食的熊。无知的君多行暴虐……”(,)暴政必亡,商朝不久即为周武王所灭,所谓“殷鉴不远”即指此事。
古今中外,这种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之君王不在少数,他们自欺欺人,沉醉在权势、地位、享受的迷惑中,不知日子,晨昏颠倒,多行不义不公,因此败亡哀落也迅速而必然。圣经在《但以理书》也记载着如纣王一样腐败的皇帝──迦勒底国的伯沙撒王。其史事如下:
“伯沙撒王为他的一千大臣设摆盛筵,与这一千人对面饮酒。伯沙撒欢饮之间,吩咐人将他父尼布甲尼撒从耶路撒冷殿中所掠的金银器皿拿来,王与大臣、皇后、妃嫔好用这器皿饮酒。于是他们把耶路撒冷神殿库房中所掠的金器皿拿来,王和大臣、皇后、妃嫔,就用这器皿饮酒。他们饮酒,赞美金、银、铜、铁、木、石所造的神。
当时,忽有人的指头显出,在王宫与灯台相对的粉墙上写字。王看见写字的指头就变了脸色,心意惊惶,腰骨好像脱节,双膝彼此相碰。大声吩咐将用法术的和迦勒底人并观兆的领进来,对巴比伦的哲士说,谁能读这文字,把讲解告诉我,他必身穿紫袍,项带金链,在我国中位列第三。于是王的一切哲士都进来,却不能读那文字,也不能把讲解告诉王。伯沙撒王就甚惊惶,脸色改变,他的大臣也都惊奇。”()
在众人不得其解,不明皇宫墙上所写的文字,于一片惊慌中,但以理经由皇后的推荐,进到王前讲解神示文字之含意并劝谏王说:“王啊!至高的神曾将国位、大权,荣耀、威严赐与你父尼布甲尼撒;因神所赐的大权,各方、各国、各族的人都在他面前恐惧战兢。他可以随意生杀,随意升降。但他心高气傲,灵也刚愎,甚至行事狂妄,就被革去王位,夺去荣耀。
他被赶出离开世人,他的心变如兽心,与野驴同居,吃草如牛,身被天露滴湿,等他知道至高的神在人国中掌权,凭自己的意旨立人治国。伯沙撒啊!你是他的儿子,你虽知道这一切,你心仍不自卑,竟向天上的主自高,使人将祂殿中的器皿拿到你面前,你和大臣、皇后、妃嫔用这器皿饮酒。
你又赞美那不能看、不能听、无知无识、金、银、铜、铁、木、石所造的神,却没有将荣耀归与那手中有你气息,管理你一切行动的神。 因此从神那里显出指头来写这文字。所写的文字是: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新。
讲解是这样:弥尼,就是神已经数算你国的年日到此完毕。提客勒,就是你被称在天平里,显出你的亏欠。乌法珥新,就是你的国分裂归与玛代人和波斯人。伯沙撒下令,人就把紫袍给但以理穿上,把金链给他戴在颈项上,又传令,使他在国中位列第三。当夜,迦勒底王伯沙撒被杀。玛代人大利乌年六十二岁,取了迦勒底国。”()
国家的败亡绝非一朝一夕即可倾覆,冰冻三尺亦非一日之寒;迦勒底国必然有许多衰亡之因,如哈巴谷先知所言:“迦勒底人自高自大,心不正直,……因酒诡诈,狂傲,不住家中,扩充心欲,好像阴间,他如死不能知足,聚集万国,堆积万民都归自己。因你抢夺许多的国,杀人流血,向国内的城并城中一切居民施行强暴,所以各国剩下的民都必抢夺你。以人血建城、以罪孽立邑的有祸了!众民所劳碌得来的被火焚烧,列国由劳乏而得的归于虚空……。”(、5、8、12、13)
由先知的披露,当时迦勒底国,在上下交征、残暴当道、杀人流血,公义公平不彰的情形下,国势实已摇摇欲坠无法坚立。令人悲叹的是,与伯沙撒王饮酒的一千大臣竟然无人提出谏言,挽回国家命脉。在饮酒作乐当中,巴比伦大城突然被玛代波斯人一夜之间攻破,真是可悲可叹!
上述两位君王就是活在自欺欺人的迷障中最典型的例证。伯沙撒王明知其祖父曾被神惩治,恢复理智后,才重新登位为王;并曾下旨要尊崇天上万王之王的名(参:、34-37),他却仍然向天上的神自高,轻看乱用神圣殿中的器皿。
奇怪的是,一千大臣包括家眷在内,没人敢提出当尊重神主权的建言。人人以己利为上,巴结谄媚权贵,尊重人胜过尊重神。结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随着君王行恶,众臣不说真话,他们皆在奸恶中一起灭亡。
尼采曾谈到所谓超人的自欺是陷于恐怖中的一种心理反射,他说:“高高在上的人并不是普通人,他们是一群超人。人类一旦为人所尊崇,他将陷于恐怖的深渊,而不要求什么──除了别人听他的话。”2权势让高高在上的人自认无所不能,他的自认无所不能让他要先欺骗自己具备有此超能力,并且害怕别人拆穿、弄破他的假相,因此只有要求绝对的服从,并顺其意行之;下属当然乐意行之!
因为至少他可保有俸禄爵位。杜斯妥也夫斯基曾以讽刺的口吻说:“在这世上,能成功欺骗自己的人,会比任何人过着更愉快的生活。”3从另一方面看,除了怕被拆穿面具的心理外,自欺的人就是活在一种虚假的愉快当中;而且这种虚假的心理依赖随着自欺的程度日益加深。这种懦弱中的聪明使自欺者愉悦,却让真实的情况无法补救,危险扩大,直至崩溃灭亡。
基本上,自欺者是专找好事,好信息听,他不愿听坏的消息或一丁点儿批评,他以心理上的自我安慰来逃避烦恼;倚靠虚假的虚荣、地位、权势,扩张自我;或以贬抑别人而盗取乐趣;以情绪上的满足代替真相时理解,进而曲解人与事的关系,坚持一种脱离事实的判断而导致行为的误差,因而我们可以说,健全的人格不会存在于自欺欺人者的身体中。希腊格言有“人常自知”之语,即是劝告世人不可自欺之意。
再者,自欺者身边必定有一些欺下瞒上之徒,他们专拣好的说,谄媚奉承,只报喜不报忧,歪曲真相事实;此辈人工于观眼察色,揣摩上意,一切以取得上司长官之信任,取悦长官为能事。若有人道出真相,他们当然凶猛如狗,出来咬人。君王之所以受蒙蔽,逆天理,有道之士之所以远遁他方,原因即在昏庸自欺之管理者必然被人欺骗、误导;专有一批欺侮人、欺骗人之奸臣随侍在侧。
《外储说,右上》中,记载着:齐桓公问管仲说:“治理国家,最叫人挂虑的是什么?”“社鼠(窝在祠堂的老鼠)最叫人挂虑。”桓公又问:“社鼠有什么好挂虑的?”管仲回答说:“你看过祠庙是怎么创建的吧!先得立起木材,然后抹上墙壁,老鼠就是鬼得很,牠们从空隙处咬破墙根,在里面掘个洞,窝在那里。想用薰烟之法赶牠出来,就怕烧到木材;想用灌水之法,又怕毁了壁土,所以,很难逮到社鼠。”4
先知以赛亚曾奉神谕,严斥当代的犹太人,在宗教上的伪善行径。这些伪善者是宗教上的社鼠。他们禁食仍求利益,在禁食的日子勒逼人为他们作苦工,禁食却互相竞争,以凶恶的拳头打人()。禁食是宗教的行为,为了灵修、祷告,以真理行事为人;他们却一面行禁食自喻为虔诚敬畏神之人,另一面却凶残竞争、逼迫人。不倚赖神言,反倒“藐视神训诲的话,倚赖欺压和乖僻,以此为可靠。”()
这些百姓自欺欺人,还欺骗神。如同以赛亚先知所言:“因为他们是悖逆的百姓、说谎的儿女,不肯听从耶和华训诲的儿女。他们对先见说:‘不要望见不吉利的事’,对先知说:‘不要向我们讲正直的话;要向我们说柔和的话,言虚幻的事。’”()。
自欺者活在谎言的世界中,他的内心有一群谎言的社鼠流窜着,他自个儿也无法知道,何者为真?何者为假,因为谎言说一百遍即可成真,自欺者绝对无法逮到他内心的社鼠,杜斯妥也夫斯基在论到谎言和真实时,曾说:“说谎这行为常被原谅的。说谎是件可爱的事,因为谎言会引发真实。”5他又说:“人类常有受骗的经验,往往是自己欺骗自己的情况多。而且,与他人的谎言相较,一般人会更相信自己的谎言。”6
主耶稣于中,严责当时的法利赛人陷入伪善自欺的错误中,在严守宗教礼仪的外表虚饰中,在行为上却违背了宗教真理的原则与实意。他们仿佛黑白双面的社鼠;白的一面是道貌岸然,华美衣裳,宽带经文,坐首位,行什一,建造先知的坟,满口经文道理;黑的一面则是,视财如命,拜玛门,假善不法,勒索放荡,逼迫先知,杀害义人,能说不能行。
当然,自欺欺人者,只相信自己是白色的,善良正直的,若有人提醒他,怎么穿着黑袍?他会立刻眼露凶光,呲牙裂嘴,作势欲咬;因为他绝不相信自己是黑色的。主耶稣直接提醒他们说:“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法利赛人和文士有祸了!因为你们好像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死人的骨头和一切的污秽。你们也是如此,在人前,外面显出公义来,里面却装满了假善和不法的事。”()。
主的结局却是被一群黑白社鼠咬着,直到被钉十字架,可怕哉!自欺者把虚饰的谎言、假相视为誓死维护的真理,却把说真话的上主看做煽欺瞒人的罪犯!这种昏庸与罪过是何等的愚蠢啊!
培根曾论及假装与隐饰(Sinulation and Dissimulation),说:“隐饰不过是一种昏庸的权谋与智能。”这句话在今日这个自欺欺人的社会中,实在还是一句当头棒喝之语。今日权谋当道,政治术语已如黑白社鼠,骗徒满街跑,金融诈欺犯可以一天五百万,或一千多万价码入狱服刑抵债,以不成比例的罚责,轻松脱罪;政治人物的承诺,可以文字游戏的权谋来诠释,真假难辨;圣经的真理,教义亦可经由票选而改变,权柄即是真理,是吗?
走笔至此,心头益感沉重,想到古代的盗跖(古时候的大盗),他自欺之功夫是一流的,但至少都比现代人光明磊落,因他不伪装是好人。
有一次盗跖的手下问他说:“盗亦有道乎?”盗跖回答说:“任何一个行业,无不有该遵守的道德。在强盗这一行来说,看准了偷某一家的东西后,先要对那一家存放的财宝,来个斟量商度,有无必中,这叫做圣;强先闯进,这叫做勇;最后离开,叫做义;能够临机应变,叫做智;分赃公平,叫做仁。不具备圣、勇、义、智、仁这五个大道德的人,休想成为一个大盗。”7
盗拓的五德仍然陷在自欺的状态中,它是一种盗亦有道的矛盾,公然喊偷叫强,却以美德虚饰之,奇哉!怪哉!乃古代黑色豪门企业之翻版,说得义正辞严,做的尽是些偷鸡摸狗之事。
记载着亚兰王的元帅乃缦,因患大麻疯求治于以利沙,以利沙吩咐他在约旦河里沐浴七回,他的肉复原,好像小孩子的肉,他就洁净了。
乃缦想餽赠以利沙先知礼物,但以利沙不接受,神人冰晶玉骨的风采值得喝采。然而以利沙的仆人基哈西心里起了贪念,见主人不愿受礼,他竟然指着耶和华起誓,他必跑去追乃缦向他要些,结果要到了二他连得银子和两套衣裳。
回去之后,装得若无其事,欺瞒以利沙。基哈西起了贪念后,自己欺骗自己有权得那礼物,居然敢指着神起誓,使自己所行所为似乎合理正当,说服自己贪得之物乃合理之至。接着再骗主人以利沙,真正是无法无天,欺人欺己更欺神,其下场却很凄惨。
当他站在神人以利沙面前时,神人对他说:“那人下车转回迎你的时候,我的心岂没有去呢?这岂是受银子、衣裳、买橄榄园、牛羊、仆婢的时候呢?因此,乃缦的大痲疯必沾染你和你的后裔,直到永远。基哈西从以利沙西前退出去,就长了大痲疯,像雪那样白。”()。
自欺欺人者的下场都很凄惨的,就如基哈西的贪欲一般;扫罗王的违命、不顺从、爱面子、好权位,以及犹大的贪财卖主,他们最后皆自杀身亡,可为殷鉴。
“不要自欺,神是轻慢不得的。人种的是甚么,收的也是甚么。顺着情欲撒种的,必从情欲收败坏;顺着圣灵撒种的,必从圣灵收永生。我们行善,不可丧志;若不灰心,到了时候就要收成。所以有了机会就当向众人行善。”(上)
汉朝杨密为官,有人携金夜访杨密,意欲行贿,并告以“无人知,只有你知,我知,放心啦。”杨密正色严词拒绝说:“岂止你知,我知而已,天知、地亦知。”因此杨家四合院皆以“四知堂”命名,千古美事,传颂各方。综合而之,人若敬拜神却不以诚实与心灵敬拜,那么再做多大的工也是枉然。
隐饰与谎言,欺人欺己欺神之事,只不过是昏庸的权谋与智能罢了!古人有言:“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存诚与慎独确是我辈真信徒必修的课程,求主带领帮助,使我们行事为人光明正大,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神,用真理使我们成圣,使我们的脚步稳当,不许什么罪孽辖制我们。阿们。
注: 1.黄柏松着,《中国古人的智能》,名人出版社,1978年5月15日,页190。语出《说林,上》。 2.林郁主编,《尼采语录》,吴氏图书有限公司,1996年11月,页128。 3.林郁主编,《杜斯妥也夫斯基语录》,吴氏图书有限公司,1996年5月,页129,语出《罪与罚》。 4.黄柏松着,《中国古人的智能》,名人出版社,民67年6月15日,页229。语出《外储说、右上》。 5.林郁主编,吴氏图书有限公司,《杜斯妥也夫斯基语录》,1996年5月,页129,语出《罪与罚》。 6.同上,页129,语出《恶灵》。 7.黄柏松着,《中国人的智能》,名人出版社,1978年5月15日,页100,语出《𣍰箧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