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姜桂|圣灵月刊335期-2005.08|主题/父言父颜
很久一段时间,台湾的新闻很少在头版上看到国际新闻了。七月的第二周,国际奥委会在新加坡票决2012年奥运主办城市,伦敦市以五十四票对五十票险胜最被看好的巴黎,三度取得奥运主办权。报纸头版上以“英法战争伦敦赢了!”作title!
隔天(7月8日)一早打开报纸,映入眼帘的是,“伦敦恐怖连环爆,逾33死”的斗大标题,记者报道:“六日才热烈庆祝取得2012年奥运主办权的英国首都伦敦,七日惊传遭恐怖攻击,市中心区数个地铁站及一辆两层巴士,在上班尖峰时间几乎同时发生四起爆炸案,至少造成33人死亡,约三百多人受伤,但死伤人数恐会继续增加。
一个自称“欧洲开打圣战组织”的恐怖组织,在网络上自承犯下此案。在英国苏格兰举行的八国集团高峰会(G8)登时蒙上阴影。G8领袖稍后即发表谴责这起恐怖暴行的联合声明,指出G8决心团结对抗与击溃恐怖主义,英国首相布莱尔说:“发动攻击的恐怖份子不尊重人类生命,这不是针对一个国家的攻击,而是针对所有国家与各地文明民众的攻击。”
为了防恐,欧美洲各大城如临大敌,各国纷纷提高安全警戒层级,加强巡逻检查,运输安全措施。欧洲议会议长波瑞尔除了严责恐怖份子对伦敦地铁发动野蛮攻击,并代表欧洲议会向所有在恐怖攻击中受难的民众,表达慰问并支持,他说:“我们跟你们站在一起,我们绝对不会让暴行与恐怖主义击败和平与民主的价值。”
恐怖主义(terrorism):兴起于二十世纪末,成了二十一世纪另一种不对称战争的形式。2001年9月11日,宾拉登所领导的盖达恐怖组织,发动对美国纽约世贸中心双子星大厦的攻击,导致3000多人死亡;2004年3月11日,西班牙马德里火车站,遭受炸弹攻击,当时共造成191人丧生。
虽然美、英、西各国以武力攻战阿富汗与伊拉克,扶植民主政权,然而宗教、政治狂热份子仍以人肉炸弹形式攻击渗透,进入欧美各国,不断造成重大伤亡。许多本土的激进团体在接受开打的精神武装和经验传承后,恐怖主义已变成一种更普遍化的意识形态威胁。
根据The Penguin English Dictionary的定义:恐怖主义(terrorism)乃是为达到政治的目的,有系统地使用暴力、恐怖、威吓的手段。(the systematic use of terror, violence, and intimidation for political ends.)1然而,美国和平研究所资深研究员阿布札却认为,潜伏各地(伦敦、马德里)的恐怖份子并非接受盖达圣战组织的领导、策划、资助,而是受该组织鼓动的自主性地下细胞,他们只是接受作案的灵感。
如阿布札所言:“驱使地下恐怖份子采取行动的,是对整个西方世界的仇恨及对西方侵占回教国家土地的认知。”2一种看不见敌人的战争,威胁人类生存、和平、安全的巨大力量正在兴起;几千年来基督教世界与伊斯兰世界之间的宗教战争,贫穷国家对富裕国家,自认受压榨民族VS霸权主义的对抗正如火如荼地、无声无息地展开,其催动的力量即是仇恨与邪恶。
数千年来,人类文明的进程依然在生存与死亡、善良对邪恶、秩序与混乱、自主与被宰制、恐惧与盼望、和平与战争之间摆荡,这是我们的老祖宗亚当、夏娃吃了善恶果之后,一直延续下来的问题:我们一直用自身的标准去看待善恶,判定对错,然而邪恶即潜藏其间,如海里的狂浪倏忽而起,吞噬人类。
什么是邪恶(evil)?它是生命(live)的颠倒。英文字汇evil,恰好是生活、生存与生命(live),这个字倒过来拼就成为(evil)邪恶这个字。这绝非巧合,因为邪恶违反生命法则。我们知道所有生物的基本需求,就是生存发展,这是自然而然的。
若是受到阻碍、控制、毁坏、杀害,就是面临邪恶的挑战。邪恶乃与生命力相互对立,它与杀害狼狈为奸;人类社会、组织、个人内心中,甚至国家机器的运作中,无不暗藏着邪恶的威胁,简直防不胜防。当邪恶当道时,必有许多对生命力不必要的抑制,对生命不必要的屠杀,或生存机制的毁灭相关。如同主耶稣所言:“魔鬼从起初就是杀人的。”()
有人说,文明的进程是人类为求生存而进行的斗争,如佛洛伊德所描述的:“该过程(指文明)证明是为爱欲(Eros)服务的,它旨在将单一的个人、家庭、部落,乃至种族与国家结合成一个巨大的统一体,即人类。……这些人群必定是由求生的本能所驱使而结合。”3历史上的分分合合,民族国家的兴盛败亡,都在说明着爱欲与死亡,求生与毁灭本能之间的斗争。
事实上,人性本质的偏见、无知,与忌妒所形成的社会、政治、种族、经济之任何措施,确实存在着不公义、不公正、自利损人、诈欺强暴……等现象;基本上,这正是人类罪孽深重的相对体现。先知时代,以赛亚先知看见耶和华因人的罪孽深沉,他描述说:祂的怒气还未转消,祂的手仍伸不缩地攻击以色列人()。
因为先知所观看的社会现象是:“邪恶像火焚烧,烧灭荆棘和蒺藜,在稠密的树林中着起来,就成为烟柱,旋转上腾。因万军之耶和华的烈怒,地都烧遍;百姓成为火柴;无人怜爱兄弟。有人右边强夺,仍受饥饿,左边吞吃仍不饱足;各人吃自己膀臂上的肉。玛拿西吞吃以法莲,以法莲吞吃玛拿西,又一同攻击犹大。”()。
主耶稣也曾提到末日现象之一,即民攻打民,弟兄彼此陷害。弥迦先知亦说:“各人埋伏,要杀人流血,都用网罗猎取弟兄。”()
基本上,从基督教伦理的观点看来,世界的动荡不安,社会的失序动乱,战争毁灭的起因,邪恶的横行霸道,其根本原因乃在人性的堕落,罪恶的扩展。个人敌视总体人类,以恐怖暴力夺去无辜者的生命,这绝非无谓的毁灭,而是有计划的杀害,冷血的谋画。
事实上,依人类的经验,只有精神病患才有一种纯毁灭的欲望。没有任何人或动物,是纯粹出于嗜好毁灭而去杀害生命,他们杀生的目的只在于求得自身的生存。换言之,只有当敌人威胁到其自身时,他们才对其动杀机。更精确地说,善良与邪恶是孪生兄弟(twin),密不可分,在任何事件中,善良的可能性与邪恶的可能性同时存在着。
问题是人类必须在接受牵制:以暴制暴,以仇恨代替不择手段地报复;或以善报恶,忘记宿怨而宽恕别人之间做抉择。邪恶可能一时得胜,却不可能永远得胜,因为“邪恶也不能救那好行邪恶的人”(下),人终究要面对那生命的争战──死亡。更必须面对那末日真神在审判台前的审判。
尼布尔在其《基督教伦理学诠释》中,曾谈到了人类最顽固的邪恶是用组织,超越个人自身地,去主宰和毁灭人类生活和生命的那种整体的力量。仇恨来自仇恨,它带来毁灭,不管仇恨是宗教的迫害、经济的压榨,领土的侵夺。甚而运用宗教的信仰、理性的计划、科技的能力和组织的和谐,更为了邪恶的力量提供了绝佳的便利工具。
他说:“只有成年人和成熟的国家才会以强烈的报复心去对待别人和他国。报复需要记忆,而记忆则是一种认识力的取得。动物、孩童及原始社会的国家只有短暂的记忆,故很快地他们的怨恨便会烟消云散。只有像德国、法国这样高度文明的国家,才会用过去若干个世纪积累下来的宿怨来决定其现行政策。”4
实际上,今日国与国之间、民与民之间,许多的冲突整军备武,相互对峙,叫嚣恐吓,岂不是没有原因的呢?世纪的仇恨在小小的导火线下即可演成暴力的冲突,恐怖的行动,人命的丧亡。仇恨主导下的不宽容,其所形成意识形态的恐怖主义,这种可怕的力量(juggernaut),可能成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形式战争。5
经上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是属那恶者撒但的,因为全世界都卧在那恶者手下(),魔鬼是那迷惑普天下的,牠被摔在地上,气忿忿下到世界,为要杀害、欺骗迷惑世上的人,阻挡神的救恩,将人带往毁灭永恒的沉沦中。因此主的警告很清楚,主再来的日子,必有许多迷惑人的事,有战争的风声,国攻打国,民攻打民,多处必有饥荒、地震。
……人要彼此恨恶,彼此陷害,不法的事增多,甚至那行毁坏可憎也要站到圣地,……(见马太二十四章)。世界的局势可能是愈来愈趋恶劣,因为邪恶的力量愈趋坚强,邪恶的力量无处不在,甚至连圣地也被那行毁坏可憎的世界之主所据,宗教之本质亦将遭邪恶的力量渗透。就如今日激进之回教徒所为,它可以借此控制他人为其牺牲,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若再进一步深入探讨邪恶究竟已渗至何方?我们可从心灵的层面去看邪恶这个问题。诗篇里大卫曾描述恶人的心理状态,他说:“恶人的罪过在他心里说:‘我眼中不怕神!’他自夸自媚,以为他的罪孽终不显露,不被恨恶。
他口中的言语尽是罪孽诡诈;他与智能善行已经断绝。他在床上图谋罪孽,定意行不善的道,不憎恶恶事。”()。邪恶的力量会逐渐侵占人的心灵,恶人满心骄傲,甚至对自己的心里说,他眼中不怕神。恶人的心理特征,在于他们冥顽不灵,处心积虑地犯罪,不怕神当然更不怕人,不反省自己。
他们意志坚强,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横行霸道绝不承认自己有罪。恶人善于伪装,满口谎言,暗地图谋罪孽,油嘴滑舌,笑里藏刀,拒绝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如同该隐,不认为自己行为有错,反倒怪起亚伯的祭物蒙神悦纳,起而杀害亲兄弟,以其自身的暴力(权势)摧毁了生命,这种刚愎自用的任性与胡作非为乃是恶人的恶性自恋(malignant narcissism)所导致的。
傲慢之人是很低贱的,他们堕落到否认事实,坚持一种完全脱离判断的主张,他扼杀自己的良知,选择站在撒旦的一方。世俗之恶,相中了志得意满的人,自以为是的人,他们习惯地寻找代罪羔羊,牺牲他人,找人顶罪,攻击他人以保全自义的完美形象。
邪恶者经常伪装为善良的一面,以道德的理由攻击他人,控制他人,邪恶者不但斩断自己良知的提醒,使自己的道德良心成为铁石心肠,与其接触者也受其掌控伤害。弗洛姆(Ench Fromm)在广义界定“恋尸癖”(necrophilia)一词中,增列了一些定义,其一是“某些人对他人的控制欲,使他人受控制,增强依赖度”,“干扰为己身设想的能力,削弱其原创力,纳入旗下,接受管束。”
他将“恋尸癖”性格的人(necrophlilac person)与具生物自卫本能的人(biophilic person)加以区分;前者将他人改变为温驯顺从的机器人,剥夺他们的人性,借以规避人生的不便;而后者则体认并鼓励生命的变化多端,以及人独一无二的特质。6
简言之,从心理层面而言,邪恶乃是存在于人类内心企图扼杀生命力或活力的那股力量;而善良则是邪恶的反面,是助长生命力或活力的力量。
虚心的人不作恶,一个经常反省自己,接受别人劝告,反复省察自己行为或动机的人,他时常担心自己是否会背叛自己的良知,违反神的诫命,或得罪了别人,此等人,他与邪恶是没有交集的,邪恶不会降临到这种人身上,邪恶亦不可能渗入,掌控他们的心志。
那低头捶胸,在圣殿里向神切求的税吏,他说:“主啊!可怜我这个罪人。”此人倒比那外表华丽,在神面前自义的法利赛人更安全。邪恶最喜欢的,正是那些全心全意,保护完美自我形象,而且无休无止,投注于维护道德完美假面具的那一群法利赛人。主所责备的法利赛人,正是被邪恶完全渗透而异化的圣殿敬拜者,他们修先知的墓,却专司迫害义人,祸哉!危哉!
末日危险黑暗的时代已临,人心惟恶是趋、律法放松、公义颠倒、毁灭强暴盛行,邪恶者遍地游行,处处可见;真教灵胞当儆醒祷告,持守真理,在世行完神旨,用智能远避邪恶,见祸见恶皆要躲藏,keep of the evil方为上策。“更不要为作恶的心怀不平,也不要向那行不义的生出忌妒。因为他们如草快被割下,又如青菜快要枯干。”()。
另一方面,要倚靠耶和华而行善,止住怒气,离弃忿怒,不要心怀不平,以致作恶,因为作恶的必被剪除;惟有耐心等候神,将自己的事交托耶和华,倚靠祂,祂就成全,祂要使你的公义发出,使你的公平明如午正。”()
“耶路撒冷啊,你当洗去心中的恶,使你可以得救。恶念存在你心里要到几时呢?”(),这是耶利米先知对圣城的呼吁,这是那堕落的世代中,邪恶与强暴早已渗入圣城的反应,我们惟有忍耐到底,就必保全灵魂(),主如是说。
列王纪下记载着一段史实,是以利沙先知祷告求主迷敌眼目,以爱心、智能退敌的故事,其事如下:亚兰王与以色列人争战,每次计谋要杀败以色列王,均为以利沙识破,以利沙警告以色列王,因此以色列人防备就未受其害,不止一两次。
后来亚兰王得知以利沙能帮助以色列人防备亚兰军,就特地派兵围困多坍城,意欲抓走以利沙。“敌人下到以利沙那里,以利沙祷告耶和华说:‘求祢使这些人的眼目昏迷。’耶和华就照以利沙的话,使他们眼目昏迷。……并且领他们到了撒玛利亚城。他们进了撒玛利亚城,以利沙祷告说:‘耶和华啊,求祢开这些人的眼目,使他们能看见。’耶和华开他们的眼目,他们就看见了,不料,是在撒玛利亚的城中。以色列王见了他们,就问以利沙说:‘我父啊!我可以击杀他们吗?’回答说:‘不可击杀他们!就是你用刀用弓掳来的,岂可击杀他们吗?当在他们面前设摆饮食,使他们吃喝回到他们主人那里。’王就为他们预备了许多食物;他们吃喝完了,打发他们回到他们主人那里。从此,亚兰军不再犯以色列境了。”()
基督教伦理的精神──宽容,在此一事件中表露无遗。主耶稣的交待很清楚,也很简单,“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不要以恶待恶,保罗也如是说。“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世上的和平绝非用力服人或以权势创造出来的。
惟一之道是用爱的包容力,去赦免、宽待,除去压迫,解除暴力只有用神的爱,去爱那与我们同为神所创造的弟兄,这才可能维持这世上的和平、自由与民主。“所以,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吃,若渴了,就给他喝。因为你这样行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
在爆炸死伤的灾难中,有人却幸运地越过死亡,与邪恶擦身而过。三十一岁的孟根从澳洲布里斯本到伦敦度假,刚好走出国王十字地铁站不到几分钟,身后的地铁便发生爆炸,当场炸死了二十几人。2002年10月孟根在步出印尼度假胜地,峇里岛的沙利俱乐部约两分钟后,一部自杀汽车炸弹的攻击,造成两百多人死亡。孟根说:“他不相信这种事又发生在我身上!”
他是蒙神保守,得享生命平安的幸运儿,与邪恶的残暴者擦身而过,却得蒙平安无羔,这是值得感谢的事!世事难料,若非主怜悯,谁能知明日祸福?走笔至此,晚祷中,思想默念主的祷告文中的真义!“救我们脱离凶恶(Deliverus from evil!)!”亦别有一番体会。求主保守!阿们!
注: 1.Consultant Editor,《The Penguin English Dictionary》,2nd Edition, Robert Allen, Published by the Denguin Group, England. 2.《自由时报》,94年7月9日,取自法新社,陈泓达特译。 3.莱因霍尔德、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着,关胜渝,徐文博译,《基督教伦理学诠释》,桂冠图书公司,1992,页65。 4.同上,页65。
5.施元佑主笔,《Time 时代经典用字》人文篇,经典传讯文化股份有限公司,86.8.1日二版,页160。大写的Juggernaut原为印度教(Hinduism)的两大主神Vishnu的多种化身之一,意思是世界之主(Lord of the world)。从前传说Juggernaut的神像在宗教仪式中出巡时,是乘坐在大车中沿路游行,两旁夹道守候的民众见到车来,往往有一些宗教狂热者,激动得投身于车轮下被辗死,以身殉神。这个传说因而构成了一个英文单字:juggernaut,它表示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或者有庞大的吸引力,无坚不催的力度。 6.史考特,派克(M.scott Peck, M.D.)着,游琬娟译,《邪恶心理学》,People of the Lie─The Hope for Healing Human Evil,张师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00年4月,页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