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冈蔷|圣灵月刊313期-2003.10|主题/合主心意的牧人--谈教牧领导智能
快乐村的午后,阳光出奇地灿亮,几只猫咪懒洋洋地蜷缩在车顶上晒着暖阳,瞇起眼睛的舒适模样,看来已享受好一会儿了。公车刚载走了站牌下候车的人们,轰轰轰一阵呼嚣而过,遗留下引擎发出的热空气,以及空荡荡的候车亭。
冬初,气候诡谲着,难得一现的阳光,暖烘烘的温度,寂寥的小村这会儿渐渐人声嘈杂起来。
阿木缓缓地走着,小心翼翼地,他拄着拐杖轻步缓移,只是随意走走,快乐村景致好,空气新鲜,坏就坏在这儿潮湿多雨,那雨,总是没完没了的下着,一起了头,便难以收场似的,教人心头也觉着悲哀起来。
快乐村的人们其实并不快乐,这里的阳光奢侈,太阳出来时,殷勤的家庭主妇们抱出一床床的绵被,任凭阳光烘烤着,阿木最喜欢嗅着有阳光味儿的暖被,可惜,阿木却没有力气拖出他的被来晒阳。
小村里窜出悠闲散步的村人,公园凉亭里一群老人热络地话家常,村子里的老人们都不喜欢冬天,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冷空气,湿冷的风吹拂在身上,总教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阿木抬头望了望天,湛蓝的天空里几束浮云掠过。
一只金黄色的猫咪从他脚边快速窜过。
阿木朝那猫笑了笑,继续走着。
曾经,他也是健步如飞的翩翩少年啊!岁月的足迹,残酷得教人心惊。
“老了,不中用,唉!”阿木重重地叹口气。
若不是上回跌一跤伤了脚,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付模样,他握紧着拐杖,感觉有些吃力。阿木停下脚来歇歇,望向山脚下远远的海湾,一片蔚蓝,教人看着就舒畅,风吹起他的衣襟与他的华发。
看着那片蔚蓝,阿木这会儿那纠结似的心才缓缓地纾开来。
阿木走累了,就着路边矮围墙坐下来,他并非真的老得走不动,七十出头仍健步如飞的大有人在,他就看过村里有个阿婆仍然能随心所欲地到处走动,听对门的说那阿婆已有九十高龄了,阿木欣羡着那样的高龄看起来依然健朗,与阿婆比起来,阿木还没老呢!还没有老到走不动的地步,他只是伤了脚,他只是累了倦了,不想走,也走不动了。
阳光渐渐收敛,山风轻轻地吹拂,阿木想在矮墙上再坐会儿。
对面屋子里的人探出门来,见着阿木,堆上一脸的笑,朝他招招手:
“阿伯,要不要来聚会啊!晚上有聚会哦!”
“呵呵……”阿木笑笑。
“来啦!来听道理啦!”那人仍然挥舞着手。
“再看看吧!”阿木不好太明显拒绝,客气推托着。
常常,他也看见许多老人们朝那间教会走了进去,聚会时间一到,就看见那些人从村里各个不同角落聚拢过来,接着里面传出唱诗的声音,阿木喜欢听着那些诗歌,几次从门口经过时,便闻声朝里头张望着。
“算了。”阿木打消念头,终究没有跨步进去。他从教会门口折回头,继续在晚风里散步。
“喵-。”金黄色的猫仍然漫无目的的跳跃游荡。
快乐村的猫孤伶伶的,快乐村的老人也是。
阿木回到他自己的屋里,旋开电视机,其实他并不顶喜欢电视里那些节目,有时候开着电视,只是增添屋里的声音罢了,独居老人的生活,空荡荡的屋子,除了自己还是自己,于是他总喜欢趁没有雨的日子出门走走,和村子里熟识与不熟识的人闲聊两句。走走晃晃,总还是不经意地晃到教会门前。
阿木从前去过其他教会的,他不属于这里的啊!他望望门口真耶稣教会几个大字这么想,打量了会儿门板旁的聚会时间表。
终于,阿木还是踏进那间真耶稣教会去。拗不过教会门里那人热情的邀约,也拗不过心底渴想已久的坚持,阿木其实早想来了。
每逢聚会的晚上,阿木总是出现,山上风大雨绵,阿木没有间断过聚会。
阿木来了、阿木开始慕道了、阿木受洗了,阿木仍然殷勤聚会着。他脚步缓慢,总得比别人提前许多时间出门,在聚会时间临近时,看着其他同灵由他身后纷纷追赶而上,然后先他一步抵达教会,阿木没有因为自己的行动不便而不去聚会,他行动缓慢,却毫不迟疑,蹒跚的步履透露着坚决。
年老的阿木了无遗憾,行过七十,生命的时日还能有多长远?在人生行至终点之前,他找着了神,或者,应该说是神找着了他,阿木愉快的笑笑。
哗、哗、哗,山风轻柔的吹拂树的发。
弯月在天上照着前方的路。
阿木拄着拐杖的身影时常在通往教会的小径上出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晚间,会堂里弟兄席后半段阿木常坐的那位子,竟是,空着的。
阿木唯一一次的缺席。
猫,蹑着脚轻轻地走过漆黑的柏油路。
寒气逼人的12月,每一个呼吸仿佛都要冻结。阿木走在一个悄声无息的夜,主将他揣在怀抱中,他平静的,不带痛苦的表情。
阿木行完人间路,歇下劳苦,搭上飞往天国的班机,也许在地上,阿木的丧礼举行的同时,天国的那一边,一场迎新会正热闹举开着,一个镶了珠宝黄金的全勤奖,等待着阿木上来领取。
后记
阿木只是一个化名,快乐村也是个化名,然而故事是真的,当然那个镶了珠宝黄金的全勤奖,出自笔者自己的想像。阿木的灵程并不长,但是无论如何,在我们信主的过程,能够在聚会席上永不缺席的人,毕竟寥寥可数,这令笔者汗颜好久好久……。
阿木离世几年了,我却一直记着他走在小径上佝偻的身影,或许,那个从天国颁发的全勤奖,也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