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凡子|圣灵月刊303期-2002.12|主题/难,为传道娘
山上的祈祷所
四个大人、三个幼儿(后来走掉二个,到走廊玩耍)外加一个婴孩(走不掉,也静不下来)。十月初下午安息日聚会在“霞云”,一个山不转路很转的山上祈祷所,有着很美的名字、很美的远山近山、还有心地很美的这些人。
三点半,会后交通,沏好一壶高山茶,炸了几尾香鱼干,一盘菜园刚摘、炒过依然翠绿的青菜,这不知该算哪一餐。老教务腼腆地说,总是传道难得来,理当如此,只是没有其它菜色,实在不好意思。望着眼前这在十七、八年前骑着银狼机车上山的大学生,现今驾四轮传动车厢来访的传道人,他感慨述说年轻人外流、隔代教养、老幼喘延、牧养维艰……。一样的剧本、不同的时空场景,早已在各山林部落的春秋寒暑不断地重播。
嗅闻茶香,啜饮入喉的却是他二、三十年来固守家园、山上祈祷所的心情故事,和那分平凡中见执着的点滴情怀。不尽然风雨扫迫,只是这样单纯的坚持,可也荡得我肺腑翻腾,别过脸去,远山棱线已然模糊。
会唱的诗不多
这几天出来献诗的诗班或个人中,就数他得到最多和最大的掌声,发自心中的欣喜和鼓励的掌声。即使有一点点走调,和稍带滑音的唱腔,可也是难能可贵了。
诗歌颂荣真神贵在敬虔感恩,何况他来自后山“马美聚会点”,一处距竹东约90分钟车程、尖石乡山中的部落。
司马库斯神木、诗情画意景致的泰岗溪、云雾缥渺的新光部落、露天野趣的秀峦漫泉、高岗上的镇西堡……多少登山客或年轻学子或吉普车队的热门路线景点,在柏油路、水泥路不断伸进前推,一层层揭开这素有“黑暗的部落”之称的后山面纱,却也蓦然发现随着马路、电力的铺展,十几年来与都市文化生活或现代文明碰触,并未擦撞美丽的火花、或赫然出现一条康庄大道引领这群大霸尖山子民走出维生不易的困境,反倒因这粗俗的观光文化和弱肉强食的消费势力,愈加衬显原乡聚落、传统文化的松散无力及产业结构的崩解。
因此回望来时路,思念当年前仆后继踩踏晴时飞沙走石、雨时泥泞不堪的山路,奋勇将福音工作推进后山的传道人和尖石乡全线各教会、祈祷所的圣工人员,他们为着传扬福音使命、拯救同胞灵命的辛勤付出,尤让人敬佩和感动。也因福音的撒播,才能认识这几位后山的信徒,虽在深山,依然是神的子民。更因尝天恩的滋味,也得福音的好处,即便山上生活仍旧艰困,却也靠主坚强,行路有力。
因我们神怜悯的心肠,叫清晨的日光从高天临到我们,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人,把我们的脚引到平安的路上(、79)。
思绪回到会堂、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中上年纪,殷厚笃实,每次聚会不曾缺席,也许在山上的聚会点聚会次数不多、所听的道理不多、会唱的赞美诗不多也不熟,因此更加珍惜参加灵恩布道会。虽然过了今天,一样要回到后山,一样面对日出日落,然而不一样的是仰望丛山峻岭,自有神作他的山寨、作他的磐石。就像他所挑选的这首会唱的诗歌〈无人能比耶稣〉副歌所说:“主耶稣全能、全智、全爱,祂终日肯与我相亲,没有人能比完全的耶稣,没有人,没有人。”
阿公捕鱼去
防波堤一排柔黄灯光洒下,虽非绝亮,倒也映照得内港波光粼粼,顾自在泊靠岸边的船只中搜索他的船影,虽然明知待船进港口该是夜尽天明的时刻了吧,但不知怎的,从南寮渔市二楼餐厅露台望向远处灯塔红绿交相闪灭,心中毫无来由的悬念,是不解,还是不舍?
三点多,打电话告诉他,我今晚要来,并且过夜。他说不巧,稍后即将出海,明晨才会回来。他连说抱歉,并说自会安排女儿女婿负责接待,直要我放心。
挂下电话,方觉自己哪能宽心;60好几了吧,一般公务员早已退休含饴弄孙的年龄,做好些内外孙的阿公,也开始领老人年金了,为什么还出海呢?
想起八、九年前送宗教教育教材至东部,来到嘉平桥教会,大门深锁,只好送到右前方信徒家,却见老负责人正驾耕耘机要下田,我问道:“现在还种田啊?到农会超市买五斤装的米很方便阿!”他自我解嘲地说,儿孙都去西部了,身体不动,放着会生病,我种田是当作休闲运动啦!
随后一路张望海岸线沿省道两边无数的休耕田地,想着这些年来一波波远离原乡、投身都会丛林讨生活的外流人口,心中忖思,田园将芜,胡不归?再者,“老有所养”这在传统农业社会天经地义的愿景,或说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生活常模,此时此刻竟是有些遥远!
很难说也很难想像咧,虽然今晚风微浪小,还不至有“天这么黑、风这么大、爸爸捕鱼去,为什么还不回来”童稚般的担忧,总也有一把年纪,真要说是去休闲舒展筋骨,可是牵强得很呢!至若果真如此,那下回我得百般央求:“马爸爸,下次出海,记得一定带我去喔!”
传道,我们可以来吗?
“如果我们不来上英文,那我们怎么督促小孩做功课呢?而且若哪一天出国访问,也可以用啊!”一位家长自问自答后,大家哄堂大笑,是实话实说,却也难回答。林口祈祷所的课辅开锣了,说感谢,其实还夹杂一些感慨和感动的情愫吧!
初次见面,家长、学生和老师们将二楼的空间挤得刚好。说明会的气氛在相互介绍及家长道出对孩子功课及学习状况的适度关心和经验分享中,兴奋、雀跃、好奇烘托出那仿佛非得按捺得住的热络;原住民父母不必也不会写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在脸上而让教者得安慰或鼓励,反倒像是两手不断在腰腹前搓揉,猛咽口水,一副“有事相托”的憨厚,所传达自己的无助和对子女的期望,较来得真切。
林口的孩子真多。暑假山辅在南崁开办都会区型态的第一个班级,林口的学生就有17人报名,占了全班的三分之一。林口祈祷所信徒组成中,所有夫妻的平均年龄仅约三十七、八岁左右,因此20岁以下的人数就将近五、六十名了。这些年轻父母若有双职收入,家庭经济压力就稍缓得多;若否,则难过得很,扣除一般柴米油盐固定民生基本消费支出、房租或房贷利息、子女学校各类费用,虽是如此不裕,但仍对主信心坚强,关心教会建堂及什一奉献,几乎已无闲钱可资运用。在这样的经济水平之下,就再难期望这些属于劳动职业类群的父母们,对子女的教育资源或文化刺激与供需有更高的抱负水准。所以莫说要让孩子去补习班是奢想,唯恐买参考书都得拿来与一罐奶粉比个孰轻孰重,更遑论高中职毕业后,“升学或就业”会成为家庭会议的敏感议题了。
“不应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信念,于焉在以山辅南崁班辅导老师为班底的课辅团队传达、蕴酿,终至在各大专院校开学后一个月的时间,以具体行动实践这单纯的理念,延续“山辅人”一向对原住民学子的关怀,再次体现主内大专生的光和热,进行小小的“教改”方案──用“教”育之爱来“改”变现状。
人人生而平等,是事实也是绝对的真理,因为“神不偏待人”。课辅团队的召集人A弟兄,大学时代每个暑假皆投入山辅的工场,从原住民社经文化的变动、教会青壮人力外流衍生的发展困境、原乡与都会在教育学习上的城乡差距……几乎已有客观而全面的认识,并其敏锐的感知。在山辅工作多年的经验实证后,他认为其实原住民孩童在先天的智力资质方面,与平地的孩童几无二样,甚至若在后天的教育资源与学习环境,有适当且足够的供需刺激与养成训练,则原住民学童在一般的学业成就评量上并不遑多让。
看着团队中另二位和他同读T大的原住民成员,一位明年初即将以争取到的奖学金赴美留学,另一位是医学院勤奋的学生。想想A弟兄的话,倒也不失为一有力的佐证,更且透过他们的事奉参与,成为这群原住民学弟妹鲜活的示范教材。
是的,原住民的学习发展不应该只是这样,原住民学生可以不是被学校强迫跳原住民舞蹈以娱嘉宾的工具、可以不是牺牲课业、成天听信教练编造将来可以进兄弟象队打职棒的梦、可以不是在国中毕业后直接进入“板模大学”、“飞鼠学院”深造,可以不是只能做“泊车小弟”或“电玩小子”……。
“爱”能带来改变,“分数的基本性质与约分”、“如何由题意列出代数算式”、“解二元一次联立方程式”、“英文的自然发音法”……林口的孩子们,你们有幸遇见一群用心负责、可敬可爱的大哥哥、大姊姊,只要你们愿意,也有那分心,相信当你对父母说“我要读书,我可以读书”时,那便不再只是“仅供参考”的意见或被“搁置”、“缓议”的临时动议了。
加油喔!林口祈祷所的孩子、家长,还有推动这“希望工程”老师们,坚持做正确的事,相信“爱”能改变一切,我们一起打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