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陈豪 ｜圣灵月刊292期-2002.01｜主题／结实累累--葡萄园(上)
前言
身为泰雅族的一员，我很荣幸有这个机会可以为大家介绍这个正一步步要走入历史的泰雅族文化之一：纹面。我从小生长在介处于高山和都市之间的小镇，多年来原汉之间的种种文化冲击，老早就烙印在我内心的深处，尤其是我外婆脸上那三道神秘的条纹，在外人的眼光之下，总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从幼稚园开始，我中午放学被娃娃车送到家门口之后，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只剩下我和外婆在家里；可惜，山地话都还没来得及向她学，她就走了，更不用说想要用母语向她请教在她脸上那三道绿彩条纹的故事了。长大之后，有幸能够进入大学的殿堂里，刚好《圣灵月刊》将新开辟一个原住民专栏，于是在毕业之前利用了一段时间，整理出一份关于泰雅族纹面的数据，希望能够抛砖引玉，引起更多关于原住民文化的回响。
纹身的动机与目的？
根据The Britannica Encyclopedia1（百科全书）记述，在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有纹身的纪录，其目的主要在于取得额外的保护效果，以避免病痛和不幸的意外发生；也有为了取得族群认同、显示社会阶级而纹身的。甚至有人认为，纹身是为了美化身体。事实上，追塑到公元2000年前的埃及木乃伊身上，就已经发现有纹身的情形。罗马人则是在犯人以及奴隶身上，鲸上记号以示区分。尔后基督教的来临，纹身在欧洲开始被禁止，但是仍然流行于中东以及世界的其他地区。在美洲，印地安人习惯纹图饰在身上和脸上。其他如波里尼西亚、麦克罗尼西亚、新西兰、日本、缅甸等等都有纹身的情形。航海时代来临的时候，远洋至波里尼西亚以及美洲的水手们将这个习惯再度引进欧洲。纹身这个字在英文里面叫做：tattoo，事实上乃源自于“Tahiti”这个地方，1769年被探险家詹姆士第一次记录演变而来。19世纪初，美国和欧洲出现了纹身的专店，开始有种种的理由被引介成为纹身的动机。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在美国进过监狱的人以及英国的逃兵，都可以从身上的纹身分辨出来。基督宗教禁止的理由，大多从圣经中的记述而来：“不可为死人用刀划，也不可在身上刺花纹。我是耶和华。”
中国历史上“纹身”的演进
让我们再来看一看中国历史上的演进，我们参考的是新史学第十一卷第一期所记载的一篇文章“身体与花纹—唐宋时期的文身风尚初探”2，作者陈元朋。这篇文章提到，“文身一直都不是汉人社会的普遍风俗，但是它却是少数特定人群反映心声的行为格套。文献显示，军人就常常将文身当作是表述一己心曲的管道”。根据陈元朋的这篇文章，纹身最容易在一些濒临特殊情况的人身上，用以表现对抗现实压力。此外，该文也提到，这样需要忍受极大痛楚的施行，对于个人而言，也是一种“卓越意志力”的宣示。事实上他就直接了当提到：“就现存的史料而言，文身一事成为传统汉人社会少数特定人群的行为特征，大概是在唐宋时期。以此为座标，往上追溯则罕见记述，往下探寻则大抵不脱唐宋的模式。引人注目的是，由唐宋文献所体现的文身拥有者的社会处境，常常带有‘边缘’的性质。”
原住民当在恩典中重新站立
换句话说，几世纪以来的大中国传统之下的民族，少有纹身的习惯，如遇纹身之人，则视其为受制于某种压力之下的群体。说巧不巧，这个特征正好印证了台湾原住民一直以来的处境，现今主流社会因应世界潮流，开始想要将资源重新分配以偿历史上欺压骗地之罪，而想要在历史的这一刻站起来的台湾原住民，也希望能够因此而扶摇直上。然而，千万不能忘了在天上有真神做为我们的倚靠，就像所说的：“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原住民要站起来，不能单靠政府，也不是倚恃自己的能力，更不能忘了神的恩典，要站在恩典中，才能得胜有余，这是无庸置疑的。
台湾泰雅族纹面意涵？
纹身的功能在中、西传统上有很大的差异，这引起我们的兴趣，使我们自然想知道，台湾泰雅族的纹面有哪些意涵？事实上在台湾的原住民族中，有纹身习惯的分别是泰雅族、赛夏族以及排湾族。我们这一次将主要焦点放在泰雅族的部分。首先，我们必须知道为什么会有纹面这样的习惯。在文献中，纹面的起源众说纷纭，下面我提举最通俗的说法3。在很早以前，人类的祖先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男生，另一个是女生，并且相互以姊弟相称（亦有“兄妹相称”的说法4）。有一天男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却找不到可以结婚的对象，女生为了想要自己帮弟弟完成婚事，便想了一个计谋。她告诉弟弟说已经帮他找到了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要他在约定的日子里到一棵树下等，弟弟不疑有他，很高兴地答应了。结果到那天，却是姊姊用黑炭在脸上图了花纹，佯装成另外一个人去等她弟弟，依约定等待的弟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她成了亲，并且繁衍出后代。传说他们生出的后代子孙，就是现在的泰雅族。上面的这个故事融合了两种相近的说法，另外还有一种说法5，是说以前有一个泰雅族的部落中，年轻的女子无缘无故地接续死亡，族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天晚上有人被祖灵托梦要在脸上刺上纹路就可以免除灾祸，于是有一个聪明的男子看到女子的衣饰上的纹路便心生一计，要女子在脸上以“黑烟纹刺”，于是不明不白的死亡也就停止了。
文化之美亦为神所赏赐
以上是两个比较通俗的泰雅纹面由来，我们要特别提醒的是，它们都是口述的传说，被转载成文字，而存于文献中。台湾的原住民传统上都没有文字，最多也只是有类似几何图形的符号，但仍不足以称为文字。既然是口传耳闻的传说，经过数年的口耳相传，早就不需要讨论其真假性，单可视其为民族文化内涵的面向之一即可。基督宗教中神创造天地万物的真实性并没有被挑战，信徒不必因此而诧异。以往在基督宗教中，对于原住民文化，多抱持质疑的态度，现今应以更宽阔的人文观点重新查看。事实上，文化之美也是来自神所赐的智能，欣赏文化的美，也是欣赏神的智能，并不会影响信仰；但是我们要谨慎的是，对于传统文化不应该全盘接受，反倒更要谨慎仔细研究，用神给我们的智能去判断，选择该选择的，做我们应该做的。
附注
1 The Britannica Encyclopedia, Vol. 11, p.578.
2 陈元朋，“身体与花纹—唐宋时期的文身风尚初探”，〈新史学〉，2000年3月，第十一卷一期。
3 陈千武译述，“泰雅族传说—纹身的起源”，〈台湾原住民的母语传说〉，协和台湾丛刊18，台原出版社，第102页。
4 怀古，“黥面的由来”，〈高山故事〉，东方文丛13，东方文化出版社，第8页。
5 江桂珍，“试论泰雅族之身体纹饰”，〈国立历史博物馆学报〉，台湾、台北，1998.06，第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