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

北塔七十一楼

冈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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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冈蔷|圣灵月刊289期-2001.10|主题/真教会之原住民事工

哥起了个大早,一如往常前往公司上班,清晨七点即抵达办公室,MIS人员加班忙到昏天暗地,或清早晨起开始工作是常有的事,哥进了办公室,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哥上班的这栋超高建筑物耸立在城市里彷如鹤立鸡群,整个曼哈顿的景致尽收眼底,每天涌入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少说也有数千人,一批一批的游客,搭乘电梯快速地升往高处108层,那电梯里显示楼层的灯号是以十层楼十层楼来计算的。

“十楼、二十楼、三十楼……。”

初抵纽约那一年,即上来参观过,那时哥还在台湾,而我比他先一步登上这座地标建筑物。除了搭乘飞机最接近天空以外,那大概是我曾去过海拔最高的位置。第一次上去时,自己是游客,此后就都充当地陪,隔年表姊来纽约出差时还曾陪她上去过。

最后一次登上World Trade Center,是随着传道及几位同灵,带着那次远道从台湾而来协助灵恩会的谢长老及韩国郑长老来参观,年代些许久远,岁月悄然远飏,16年前的记忆尽管陈旧,某些藏不住的片段仍然鲜明。

哥是从今年三月份才调来这儿上班的。

2001年,九月十一日,原本只是个平凡不过的日子,地球依旧运转着,太阳仍然升起,前一天晚间从台北看电视播报气象时,特地注意了一下纽约的天气,最高温可达摄氏27度,比初秋微凉的台北稍稍热了一些些。

美丽的阳光早晨,纽约市街道上匆匆赶着上班的人们,车水马龙的交通,地铁、公车挤满了人,快速与忙碌紧张的步调是经济重镇的特色。

不料,突如其来地-

八点四十五分,轰然一声巨响,哥上班的大楼整栋建筑物像是要拦腰折断一样,强烈的撞击力,天摇地动,摇晃得犹如乘坐云霄飞车,可怕的是这并不是个按下按钮说停就停的游乐场,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爆炸声震撼住每一个人,不是任何记忆里曾经有过的经验,仿佛置身电影情节里扮演着某个角色,不同的是,这是个真实的世界,在真实世界里的真实体验。大楼里每一个人惊魂失色,悚然的情绪迅速攀升至极限。

依撞击的猛烈程度及爆炸威力,臆测着应该是失事的飞机撞上他们这栋平日上班的大楼,或者是遭受到飞弹的攻击,分不清楚哪一种猜测才是对的,一群人开始仓惶逃窜,寻着楼梯出口,从纽约World Trade Center 71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下走。

剧烈的撞击使得这座原本坚固的纽约地标开始摇摇欲坠,众人狐疑着这儿很可能会成为自己的丧生之地,事情发生地太快太突然,未曾预料过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切都在极度混乱与惊恐中持续着逃难的行动。

飞机撞毁在更上面那些楼层,70几楼以下未被击中的楼层里的职员都挤在楼梯间紧急疏散。楼梯间的紧急照明灯亮着,高峻的楼层,数也数不完的阶梯,走也走不完的漫漫长路,距离地面还有好长好长一段距离,71层楼变得那样的漫无止尽,岌岌可危的大楼与数万条人命。

大楼里,人们忙着逃生,大楼外,另一侧的南塔大楼亦遭受第二架飞机撞击。

他们得让出一条路来,让那些消防人员与被抢救下来的伤患优先通行。

哥走得两腿发软,分不清是因过度惊恐还是体力透支。

救难消防人员与他们擦身而过,大楼里的人都尽速往地面楼层疏散,然而消防人员却一个一个由地面往上冲,一层一层去搜索可能受困的民众。那些消防人员,那些匆匆擦肩而过的面孔,是不是就是后来新闻报道里失踪的三百名消防人员里的一部份?

哥逃出大楼已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街道上,一片狼籍,触目惊心,散落一地的行李箱曝露出的衣物,是那些飞机上罹难者带不走的行囊,抵达不了目的地的旅人烧成焦黑的尸块。

“满地都是尸块,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哥黯然地说。

哥不忍睹触,眼光一调,循着可行走的路径迅速离开,才刚逃出来,轰然一声,南塔大楼应声塌陷,浓烟弥漫笼罩阻断了视线,街道迅速被飞灰淹没。

南塔大楼被撞击的楼层较北塔为低,正好与北塔哥上班的楼层位置差不多,想到此,忍不住要惊出一身汗来。

“要是再晚几分钟出来,就正好被塌陷的南塔大楼给压个正着。”哥心有余悸,听得出语气里尚未抚平的情绪:“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从没有与死亡如此的接近过。”

“南塔大楼塌陷时,漫天灰硝烟尘,什么都看不见。”

我搜集着哥的字句,感受那种惊心动魄。

哥的老美同事早上要来上班,刚抵达大楼时,正好遇上了飞机撞进南塔,目睹空中跌落的尸体、瓦砾碎片,宛若雨点般掉落,一些空中飞来的碎片打在他的身上。

地面上维持秩序的纽约警察阻止了民众继续观看下去。

“他说参加越战时,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吓得跃上出租车调头离去,花了一百块美金。”哥继续叙述着:“他是我唯一听见坐出租车离开的,后来交通管制,车子都进不去。”

Subway与公车都停驶,除了救援行动以外,约纽市停止了所有一切平日的运作,像一座古钟停止的钟摆,像世界上唯一一块暂停了参与地球运转的地土。

哥步行了好久好久,巧遇仍在行驶的bus,搭了一小段路,又继续行走,踏上平日只有车子才能行驶的High Way与Bridge。

在世贸大楼附近上班的姊夫也是跟哥一样这样一路走回来的。其实,应该说几乎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从曼哈顿走回家的。沿途,许多热心的民众主动供应水及食物给这些历劫归来的人们,纽约市最悲惨的一天。

哥与姊夫走到家都已是下午四点的事了。

一位弟兄原本开着车正要送货过去,也在半途接获朋友的来电,通知他赶紧调头离去。

另一位弟兄也在世贸大楼70几楼上班,事件发生时,他正因故请假,躲过一场灾难。

感谢主!纽约教会的弟兄姊妹都平安。

从台北得知惊爆消息的那个晚上,端坐电视机前,看着新闻,心悬纽约,重拨着的国际电话始终没有成功过,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长出一双翅膀立即飞去探望。新闻镜头不断地发送回那些画面,仅存的断垣残壁,触目惊心的镜头不断地在眼前重播。

那个我少女时代曾居住过的城市、消逝的世贸大楼、拾不回的记忆、理不清的复杂情绪……,瓦砾堆下,年少时的回忆被挤压地扭曲变形。

连络上哥已是隔天早晨的事,透过越洋电话阅读哥的心情,一阵一阵地感到心疼。哥尚未信主,但蒙天父眷顾,躲过一场浩劫。因着从死亡边缘捡回了大哥,感动地直想朝天大声呼喊着感谢主。泪,于是涌上,因为感动而落泪,我的泪,于是……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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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58461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