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淑琦|圣灵月刊285期-2001.06|主题/一个人快乐信主(上)
那天,在三个孤儿家度过了一个精彩难忘的夜晚之后;第二天一早起来,我们大家分别盥洗打扮好,高高兴兴准备到教会参加安息日聚会。原以为Lalitha老姊妹全家会一起到教会去聚会的,没想到实际情况却非如我想像的单纯。
喝完他们所为我准备的早餐──一杯牛奶之后,准备出发时,心中觉得很纳闷,为什么打从一早六点多起来,一直到到要出发时,都没有看到外公的身影呢?难道他们不知道今天是安息日吗?或者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全家去聚会、守安息日的习惯呢?亦或是还有其他因素呢?
经过比手划脚、努力沟通之后,才大概明白,原来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他们所赚的往往只够当天吃而已,有时候两个老人家当天如果找不到工作,甚至不一定天天或每餐都有饭吃的;为了填饱全家人的肚子,外公只好一早出去找工作。至于三个孩子,虽然当哥哥的打从一开始就一再跟外婆表示要跟我们一起到教会去,甚至还一路跟着我们磨磨蹭蹭走了好几百公尺,只可惜外婆却一再挥手叫他回家去放羊。看我一旁迷惑的表情,虽明知道我听不懂她的话,但还是尝试解释:“两只羊在家里没有人照顾是不行的!他需要出去牧羊,否则万一小羊生病、饿肚子或是走失了,我们可怎么办才好?家里已经够穷了……”
看着他一副很想去教会,却又挂念家里的羊以及外婆的命令的可怜模样,在旁边的我,心中有无限的怜惜和感慨;想到其他许多住在台湾和世界各先进国家的孩子,家里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却还不知道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幸福,不懂得把握机会敬神爱人、认真聚会敬拜神;相较于这里贫穷人家的孩子,三餐吃不饱没话说,就连读书和聚会的机会都不一定幸运地拥有,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啊!
虽然心中不忍他被迫留在家中牧羊,真希望他也能跟我们一起去聚会;只可惜,这么难的句子,彼此实在很难用肢体语言或是比手画脚来表达,又想:以他们的生活环境,或许真是需要他留下来牧羊,所以只能在一旁既心痛又遗憾地看着他被赶回去放羊。
原来,以为两个小女孩不用去牧羊,应可穿着“旧的新衣服”跟我们一起去教会聚会才对,没想到她们却拖拖拉拉一再表示不肯去、不能去。我以为她们是平常没有聚会习惯,或是偷懒不想去聚会,也就连哄带劝鼓励她们一起去教会,好不容易她们两个人也跟着我们走了几百公尺,没想到她们却还是一再表示不能去,甚至还一再想要溜回家,一时之间真是叫人百思不解;经过跟她们和外婆再三沟通之后,才知道,原来她们在星期六还是要上学。
望着想去的哥哥不能去,妹妹们要上学也不能去,外公要找工作赚钱以免全家饿肚子;心中有几许惆怅和无奈,穷人的环境是如此残酷现实,又能说些什么,只好跟着老姊妹两个人孤单一起去聚会了。
沿着河边不是路的路一直走,穿过水流不多的河床,再踏过河中的浅滩往对岸去。边走边环视将近枯竭的河床,心想,若不是自己小时候住过外双溪附近将近20年,亲身经历过台风或是豪雨过后河水突然暴涨几层楼高的威力,否则看到这么浅的河水,还真难相信教会弟兄所说的,在雨季时节,他们小小的家随时会面临被暴涨的河水冲走的危险呢!
穿过河中浅滩时,看到河边几个妇女在洗衣服,有些人直接在河里洗,有些人则在河边的石块洗,洗完就把一家大小的衣服或是妇女所穿传统一块又一块的纱丽,摊开放到草丛中晒太阳。印度女人喜欢穿颜色鲜艳的纱丽,她们在上半身穿上一件类似小可爱的短背心之后,再用手灵巧反复缠绕一块很长名叫纱丽的布条在身上,接着个个就像蝴蝶般美丽了,我很欣赏这种艺术和美丽。虽然一般穷人所穿的质料都不好,但是因为颜色艳丽,所以不管是穿在身上,或是晒起衣服,甚至是拍照时,色彩都像一群蝴蝶飞舞般美丽鲜艳,煞是好看。
过了对岸不远就是一个当地人的村落,一路只见林木葱郁、鸡犬相闻,门户相邻,感觉倒有几分台湾眷村的色彩。那里的人大概这一辈子很少见过跟他们肤色种族都不同的外国人,只见家家户户的大人小孩像看马戏团动物般奔相走告,几乎是将近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出来观赏这个穿着长相都跟他们妇女大不相同的奇怪动物。
原以为至少要走一个多小时才会到教会的,想不到穿过那个村子之后,竟然就是一条人车鼎沸的马路!
“咦﹗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热闹?”心中才想这会不会是通往教会的路,想不到一辆老爷车般破旧不堪的公共汽车就来了。啊!原来这里还是有公车的。于是,跟着那一群几乎都是妇女和上学孩子的人潮,叽叽喳喳、热闹不已地挤上了像沙丁鱼般的公车。
坐在热闹喧腾不已的公车上,望着当地女人个个黝黑干瘦的面容以及她们身上美丽多彩的穿着打扮,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千变万化的表情,还有就读私立学校小女生们稚嫩的脸庞以及头上乌亮的辫子和美丽的蝴蝶结,心想,这样的画面对比真是十分强烈有趣;她们算是印度社会中幸运的一群幸运儿了:有足够的食物,还坐得起公车,孩子不但有机会读书还有机会读私立小学。反观三个孤儿们就不是这么幸运了。
转头看着坐在身边老姊妹卑微黝黑的面孔,想到从她的家里直接穿过河中的捷径到公车站牌,不过将近半小时的脚程而已,并不远;然而,她们却是因为家境太过穷困而无法搭车到教会。虽然,公车的票价只有几个卢比而已,对来自外面世界的人来说,简直是便宜得不得了,然而对家无隔宿粮,有时候甚至一天只有一、两餐吃的穷人来说,那却是一笔极为沉重的负担。因为全家四、五个人出门一趟到教会,单是往返车资就要花掉外婆一天的工资。这也难怪他们都要走路去教会了。
车资的问题固然可以用“走路去教会”来解决。然而,为了去聚会,他们不但要面临因为去聚会,不能外出工作赚钱,以致于没有饭吃的现实问题;更残酷的是,还要面对因为聚会而可能使家里原本已经极为困难的经济更加艰困的窘境,这真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我们所难以想像的啊!
由于印度当地的教会并没有像台湾教会一样,安息日中午还供应爱餐给没有回家的人吃;除了因为教会缺少经费、Pammal教会安息日只有上午的聚会,下午没有聚会之外;同时,也因为大部分的同灵都住在教会附近,因此都是回自己家去吃饭。至于像Lalitha老姊妹的情形,就必须自己另外想办法,或是事先准备好、储蓄一点钱去解决当天吃的问题。然而,储蓄对家无隔宿粮的穷人来说,根本就是像天方夜谭般不可能啊!
因此,对他们全家来说,如果要坐车到教会聚会,不但那天没有机会赚到当天吃饭的工钱,还要再付出一天的工资坐车,同时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当天吃饭的问题,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看来,这里的穷人要到教会聚会听道理,若非信心很好,或者是有其他同灵愿意主动帮助他们,否则真的是对信仰和现实生活一项极大的考验,可说是难上加难啊!
想到这里,方才记起在前两周访问时,曾经有当地教会的一位弟兄极其骄傲的说,当孤女一家到教会聚会时,有时候他们会给小孤女一点饼干吃;另一个弟兄则说:有时候他们会给小孤女一家人午饭吃。感谢主,设若没有这些当地同灵“三不五时”的爱心款待,贫困的他们怎么承担得起这样的负担呢?只是,吃了那一餐以后,回家还是要面对因为聚会而没有工作赚取下一餐的难处啊!
不知道这些对我们生活在富裕社会的信徒,又有什么提醒或启示呢?
不必顾虑到要花费一日所得去坐车;不用跋山涉水走一、两个小时的路去聚会;不必担心因为守了安息日聚会就不能出去工作赚钱,以致全家要饿肚子、聚会后回家没有饭吃;这些他们所需要面对的生活现实,却都是我们所不用担心受怕的。然而,我们却是“听道乏味、行道无力”,不想亲近神,也懒得到教会去啊!看到他们的穷困和缺乏,想到就连《诗篇》所吟唱:“到耶和华的殿去”,对他们来说,都是对信心和家庭经济上极大的考验!不禁想起当两年前第一次访问他们家之后回台湾,曾经跟教会的同灵提起过当地贫穷人家的生活困境,许多主内的弟兄姊妹因此希望能够设法透过负责牧养的马来西亚总会去帮助他们;然而,却也有些人因为担心及顾虑到种种可能的负面因素,而反对给予他们经济上些许的帮助。
“恐怕他们得到人的帮助,就忘记寻求神、倚靠神啊!”有人说。
“叫他们要先求神的国和神的义,其他的神自然就会加给他了!”
“叫他们要懂得学习倚靠神、不要只想倚靠人!”还有人说。
“帮了他们之后,恐怕我们所传的道就落了空!”另有人说。
面对教会里诸多的顾虑和限制,心中也不免犹豫,到底我们能不能像世界展望会(The World Vision)等团体那样在适当及合理范围内给他们一点帮助?到底我们的帮助会不会成为他们信仰上的绊脚石?让他们因此依靠人、不靠神?或者是像某些人说的:“神自然会看顾他们、会垂听他们的祷告!不用我们操心。”(注)
啊!只是,想到经年累月在饥饿贫困边缘挣扎奋斗的他们,住家却又距离教会如此偏远、很少也很难有机会常常去教会亲近神、聚会听道理,接受宗教教育;对家族世代都是文盲的他们来说,当他们的下一代因为过度贫困而没有机会读书、接受学校教育和宗教教育,没有机会改变命运、改善生活时,又怎么能够指望他们会自己去学习读经认识主、在道理上追求长进,为永生努力呢?如果不幸的,又未曾遇到懂得关怀信徒、忠心尽责鼓励他们追求信仰的好牧人时,又怎么能够奢望她懂得先求神国神义、完全倚靠神呢?
试想,当连去聚会都是一种奢望、是家庭经济上的一种负担时;当连圣经都买不起;小孩子连交学费的钱都没有,而必须放弃上学的权利时;当下一代大多数是文盲或是只有小学肄业的教育水准时,又怎能指望他们将来成为教会的好教员或是各种圣工人才呢?
对教会整体来说,当贫困落后地区教会的下一代普遍缺少了接受学校教育和宗教教育的机会时,又怎么能指望当地的教会有属于自己的圣工人才、将来能够自立自养,怎能指望整个教会未来能够有长足的发展呢?
只是,面对教会里对帮助落后国家贫困信徒的共识犹未形成、面对众说纷纭以及诸多的质疑和顾虑,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对或错?面对人道、信仰以及教会传福音的诸多考量,到底是信仰重要还是基本人道的救助重要?当有人说为了教会传福音的考量,不应该给予贫困同灵人道上最基本的救助时,却又无法解释圣经中神要求我们帮助孤儿寡妇的经文时,到底什么才是对的?或者是何者优先呢?这些问题,一时之间是没有答案的吧?答案大概只有天上的父神知道,或是当教会内的共识形成时才会揭晓吧?(注)
人对我说:我们往耶和华的殿去,我就欢喜!()
祂垂听穷人的祷告,并不藐视他们的祈求。(诗一○二17)
注:本文初稿写于1999年底,全稿完成于2000年9月底,其时教会内对第三世界国家同灵的济贫工作仍有诸多疑虑、尚未形成共识,多加团契在当时也是由同灵自行筹组、尚未被总会认可的“地下非法组织”。直到2000年11月底,台总负责人会才开会通过承认多加团契为隶属台总公益理事会的义工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