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淑琦|圣灵月刊279期-2000.12|主题/[宗教教育]告别《宗教教育》专辑
Auto在印度Pammal教会的郊外、黑漆漆的路上奔驰着。今天晚上我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到三个孤儿们的家去过夜。
刚才一听到我说要到小孤儿们的家过夜,亚伯拉罕立刻表示反对,他说:“那条路上有强盗!太危险了!”只是一直放心不下孤儿们生活状况的我,还是决定要把握最后的机会去看看他们,希望能多了解、关心一下他们实际生活的情形。
记得两年前,初次到小孤女们的家访问时,这里附近还是一片荒郊野地,交通极其不便。然而这次来,却发现附近正在开辟一条新的快速道路,想必将来交通会比现在方便许多。只是在新马路尚未完工之前,却因接近十月雨季的关系,每天晚上所必下的几场雨使我们所走的路泥泞不堪、难以行驶。一路上,只见司机和车子都继续努力不停地跟泥泞和大雨奋斗着。
坐在后座,忐忑不安、担心会不会真的碰到强盗、正在心中默祷的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和飞逝而过的雨,只觉一切仿佛在梦中。啊!一个小女子,千里迢迢跑到印度来,不住在舒服的训练中心或是他家,还坚持说一定要到那个最穷的孤儿家去过夜,到底所为何来?目的何在?亚伯拉罕心里大概永远想不透吧!
“到了!”两位专程陪我来、保护我的年轻弟兄打断了我的思绪。
打开Auto挡雨的帆布窗帘往外探头一看,果然就是我所熟悉的乡村景色和蜿蜒小径。看看路旁经过的几户住家,有些早已经睡了,才刚过9点而已,在没有能力买电视、又没有什么夜生活的印度社会,乡下人一般都睡得早。
听到门口的Auto和说话声,可能才刚就寝的孤儿们的家,竟然突然点起了灯!我很惊讶他们家竟然有电?因为,在印度,即使电力的申请只是几千个卢比的费用而已,然而对许多没有隔宿之粮的穷人来说,电灯或电扇仍然是奢侈品,不是家家都出得起这区区几千元的。直到1998年,甚至还有少部分教会都没有能力申请电力设备呢!还需要IMC(印度圣工小组)和国外信徒的经费援助才有能力申请呢!
“啊!你们家有电!”我吃惊地问孤儿们的外婆。前几次都是白天来,没发现他们家竟然有电灯。
“是啊!邻居帮的忙,分些电给我们。”经他们这一说,我才想起,在访问的时候,的确曾经跟带路的尼克森聊天谈过这件事,他说有些穷人家的电,是属于非法偷接、从隔壁邻居接过来共用的电,因为对穷人来说,几千卢比的装设费,实在是太贵了,根本不可能付得起!这样的经验,在台湾四、五十年前的社会也曾经发生过。
看到我半夜来访,他们全家似乎显得很高兴,两位年轻的印度弟兄赶紧告诉他们我晚上打算住在他们家。
“啊!我们很欢迎,可是家里没有铺水泥,连草席都没有!怎么好让妳睡在土地上呢?”孤儿的外婆诚恳地解释着。
“没有关系,你们能睡,我也能睡!不必担心。”虽然我把从台湾带来的铝箔垫早已经送给了寡妇,然而我相信,既然主人长年都能住了,我住一晚算什么?何况又不是露宿街头!
“我马上到邻居家去借!”看到我手上提的、身上背的大包小包,老祖母大概也不好意思叫我再原车回去,说完就立刻转身往附近邻居家走去。
“啊!谢谢您!那就麻烦您了。”真高兴他们不嫌我增加他们的麻烦。
我打从内心是真的很喜欢这一家人,他们很纯真、很善良,跟外面世界所说、所想狡猾的印度人完全不一样。事实上,这两年来在印度旅行,接触到一些主内或一般的印度人,我发现一般人所说的负面印象、贪心狡猾的印度人,其实只是少数的某些人,特别是跟旅游业有关的人而已;大部分上阶层或中下阶层的印度人,其实还是很纯真、可爱善良的。尤其是住在乡下,像Chengalput及Tirunilai教会的信徒,更是可爱得叫人心疼。
看着老祖母去借草席的背影,我回头问年轻的弟兄:“草席一张多少钱哪?”
“大概40到50卢比左右吧。”他们回答。
“啊!那并不是很多钱,却是他们生活所必需的基本需要,为什么没有买,要让全家睡地上呢?”透过翻译我问外公。我知道四、五十卢比大概是外婆两天的工资,或是外公一天的工资,如果找得到工作的话。(注一)
“可是,如果我们买了草席,那天就没有饭吃了呀!我们并非是每天都有工作的。”啊!我心想,竟这样凄惨!只不过不到一块多美金而已啊!何况草席对印度人来说,就像是我们的桌子、椅子和床一样重要,是属于生活必需品呀!竟然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需求都买不起。在台湾,我只要随便吃一顿饭都不只这个钱哪!然而他们却是连这最基本的需求都买不起!
一边叹息、一边转头看着屋内他们小小的家,全部大约四坪左右的面积,里面放眼所及的一切就是他们一家人全部的财产:两个装水的塑料瓶,几个煮饭、盛饭的小瓮和铝锅,以及椰叶屋顶下、塞在树干梁柱下的几团衣物,如此而已。比照在台湾社会里我们自己家里的丰富、一无所缺,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他们小小的家。看了叫人好心疼,这一家大概是我所知道,印度教会同灵里最穷的一家人了。
“您最近工作还好吧!”透过翻译,我和老祖父聊了起来。我知道老祖父以前有一段时间也是酗酒得厉害,家庭经济因此长期陷入困境。然而自1998年开始,在教会的积极关怀和帮助之后,他表示愿意戒酒并且开始积极找工作,他所做的正是搭建或修补椰叶屋顶的工作。
“工作不好找啊!我的年纪大了,无法像年轻人一般身手那么矫健灵敏,常常找不到工作呀!”许多人以为印度人懒惰不肯出去工作,才会导致贫穷,却不知道这是整个印度的政治、社会、经济和宗教等诸多问题所纠葛导致的结果,绝非生活在外面世界生活安逸、社会安定、就学和工作机会都很多的人所能了解想像的。我知道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是愿意工作,但是却很无奈地找不到工作!
“如果找得到工作做,您一天的工资是多少呀?”我知道在落后国家,尤其是印度,因为人口过多、劳力过剩,一般劳工阶层的工资都不高。
“大概是40到50卢比左右,不一定啦!最近常下雨,很难有工作做的。”那倒也是,一般人要修补或是换新屋顶,当然是要选在旱季不下雨时进行,免得到雨季时饱受漏雨之苦啊!
在印度,每天靠出卖劳力维生的贫穷人,是真的不一定每天都找得到工作的,常常是做一天,休息几天的。这样的情形,不只是发生在文盲或者农人及劳工身上,就连读过书的年轻人、知识份子也是如此。前两个星期跟Ambarthur教会的Vedamanickam执事出去访问时,我们也曾经谈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愿意出去找工作,而是工作机会太少、工作太难找,整体社会经济并不活络啊!
有些工作不是只单看你的学历或能力而已,他们甚至还要看你是生在什么阶级才考虑要不要让你做呢!教会里的信徒大部分是属于最下阶层的劳工、农夫以及奴隶阶级,找工作比其他中上阶级的人辛苦。一些教会里大学或专科毕业的年轻人,即使毕业好几年了,有些也是到现在还一直找不到适当、稳定的工作;像Vedamanickam执事和Chengalput教会传道的儿子就是其中两位。其实,这样的情形在印度是很普遍的社会问题和社会现象,然而却是在台湾或是其他生活在已开发国家信徒所难以了解或想像的。
说着、聊着,外婆却是空着手回来了:“真是抱歉!到处借不到!”她一脸歉然。“没关系,我可以睡的,您不用担心!没问题!”其实,我到印度来的目的,原本就不是要来此享受,而是希望能真正多了解一点他们的生活,希望能够在适当的情形下,给他们一点合宜的关怀;所以,睡一个晚上的泥土地,实在是算不了什么;更何况唯有如此,也才能真正知道他们的实际生活情形啊!
“我们还是进去屋里去吧!”送走了司机和两位年轻弟兄,我们就弯着腰进屋里交通联谊去了。
印度的茅草屋屋檐有些盖得很低,入口的门也很矮小,必须低下头、弯腰驼背,有些甚至需要半蹲半爬才进得去。因此,访问的时候,我们经常笑着说,到印度的穷人家,正是学习谦卑的好机会。
进入他们的家,会发现跟许多典型的印度人家一样,小小的空间被一堵半人高的土墙隔成前后两个房间;前半部分,大概一坪多左右的空间而已,然而这一坪多里却不但是他们家的厨房兼餐厅,还是他们的Living Room以及接待客人的客厅,同时还是家里男性或男主人夜里睡觉的地方呢!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后半部分则是家中妇孺睡觉的卧室,大概两坪左右。
放眼望去,屋内的陈设除了刚才所看见、描述的以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就连我在许多平常人家访问时可以看见当地人储藏米粮的米瓮也见不到,更不要说是一般人平常用来当作坐垫、睡垫使用的草席了。由此可见这一家人贫困的程度,真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看到他们家的贫困和缺乏,我心里不禁想起圣经上所说:
你弟兄中若有一个穷人,你不可忍着心、揝着手不帮补你穷乏的弟兄。总要向他松开手,照他所缺乏的借给他,补他的不足。()
想到主耶稣在所说的财主和拉撒路的比喻,不知道我们生活在社会富足、国家安定的信徒,除了感谢、享受主所赏赐的平安富裕之外,是否也能以感恩和怜惜的心,适当地去关怀、并且看顾我们身在贫苦困难社会中的同灵呢?
顾念他们生而为人最基本的需要呢?让自己所拥有的富裕,除了给自己的家人有好的日子过以外,是否也能再多发挥一些作用,适时地去帮补软弱肢体的需要?因为,这不也是财主与拉撒路的比喻里,主耶稣要我们学习并且去实践的精神吗?
给予身心软弱、家境过度贫困的信徒安慰和救助,适当的关怀和照顾孤儿寡妇、孤苦无依老人等弱势族群,在人道及生活上最基本的需要,真正发挥“主内一家”的精神,这才是主耶稣爱的实践、是基督教应该有的精神啊!
世人哪,耶和华已指示你何为善。 祂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 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 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 ()
备注
注一:在印度,工资多寡依工作性质而定,因人口过多、劳力不值,一般说来,男性劳工的薪资大多在30至50卢比之间;女性劳工则在20至30卢比左右。亚洲金融风暴之后,卢比也跟着贬值,1999年九月,一美金大约可以换得38至将近40卢比左右。汇率随着市场时有变动,官方和黑市汇率也不尽相同。 (原[青年团契]2000年12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