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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团契]贫苦岁月慈母心

马法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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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马法达|圣灵月刊260期-1999.05|主题/[青年团契]耶稣复活了

“多少钱?”这是母亲常问的一句话。即便才从手术房出来不久,还呈半昏迷的状态,接到嫂嫂在医院附近买来孝敬她的椰子水,她仍然要问多少钱,“妳买贵了!”“果菜市场才多少而已!”母亲没恶意地嫌长嫌短。

虽说节俭是美德,但母亲的节俭已到冥顽不灵的地步,有时颇令我们子女消受不了。譬如说,她坚持不坐出租车,一次我们叫了车,拉扯了半天,她竟说:“要坐,你们坐;我要坐公车!”我们只好尴尬地向出租车司机说抱歉,陪母亲坐公车去。又有一次,我们相约去拜访三哥和大姊,在离开三哥家之前,眼看乌云密布,便建议搭出租车前去大姊家,好不容易母亲才妥协,但仍要先坐一段公车,再换出租车,因为她觉得从内湖到天母这一段路太贵了,结果上了公车不久后就倾盆大雨,我们一下车全都淋成了落汤鸡,只好取消行程,败兴而归。

母亲宁可在家简单吃,也舍不得在外用餐;作菜时也尽量全然利用,例如,卤牛肉剩余的汤汁,她一定要留下,因为可以用来拌面吃;甚且,她嫌我们家附近的市场卖价较贵,不辞辛劳地坐着公车到果菜市场去买菜,然后将重重的食物抬上四楼公寓,我们极担心她的安危,却屡劝不听。

她不懂得时髦爱美,过去一向是父亲为她置装,父亲过世后,便由我来为她打点,可是她身上老是穿着十几年前的破旧衣服,甚至捡我们子女丢弃的衣服,必要时她还缝补修改成她自己的尺寸,只等到安息日聚会或重要的活动,她那些成套的时装动才舍得穿。偶尔她有事到我办公室来找我,她那近乎邋遢的穿着和我光鲜亮丽的打扮简直形成强烈的对比,不期遇到同事都羞赧不已。

母亲也是个环保人士,她极看不惯我们奢侈地抽取面纸来擦餐桌,甚至拿面纸给她擦手,她都觉得浪费,因为毛巾可以取代无法回收的纸张;用过的保鲜膜她也会留着下次用;塑料袋必定收集起来以便重复使用,只是她老人家眼花,连不干净的塑料袋也会留下来,徒增不少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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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今年已经满七十岁了,体力和记性都大不如前,她常常忘记冲马桶、关水、熄火,对于眼前才发生的事毫无印象,可是往事却记忆犹新。“当年妳爸爸到板桥经营小吃店,起初也没什么把握,所以我们仍留在东园,后来生意忙不过来,就急着叫我和妳姊姊过去帮忙。我只好向人家借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载着衣橱等几件简单的家具搬过去。”“怎么去呢?”我不解地问。

“走路过去啊!”母亲回答。然而我实在无法理解那开车至少都要半小时的路程,母亲偕姊姊搬家居然还安步当车?!“那没什么,以前我常常去板桥做工,工头都会发半毛钱或一块钱的车钱给我们坐公车,我都把钱省下来走路去,这样多少可以贴补家用。”母亲淡然地说。难怪她可以为了省一段公车票,不惜走六、七百公尺回家。

其实母亲出身在富裕的家庭,未料因媒妁之言而嫁给了家道中落的父亲。她说嫁后不久,她见到祖父捉襟见肘,便将外婆给她的一笔私房钱全都给了持家的祖父,祖父自是感动万分,对她疼爱有加,可惜不久祖父就因病离世,家变之时她连陪嫁的黄金、饰物等都被逼充公。此后和父亲带着一群孩子更是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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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从南部搬上台北时,妳爸爸为了多赚一点钱,晚上还兼差,结果没多赚什么钱,反而累倒了,发烧、疲倦、躺在床上没气力,叫他去看医生,他说没钱,我看这样不是办法,请人家帮忙申请到当时位于峨眉街的市立医院看免费的病,才知道肝发炎了,休息了月余才可以继续工作。”

“我自己也曾经因打零工发生意外造成后脚跟严重挫伤几乎断裂,没料到上工的第一天就出事,所以事后工头还要向我索取借给我的医药费,可是我也拿不出钱来。”

“那一次意外让我整整痛了三个月,没有收入还要看医生,因此那段日子就天天三餐以稀饭度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母亲的脚筋没断,否则就做一辈子的跛脚人;我们一家七口也照样过日子,“似乎是忧愁,却是常常快乐的;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的”,因为有慈爱天父的眷顾保守;祂是我们的牧者,使我们不至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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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幺女儿的我,来不及参与父母亲的壮年事,没吃过苦头,对于这些陈年往事茫然不知,初次听到母亲述说苦难的过往,才心头一震。幸好母亲有这种克苦耐劳的个性,面对恶劣的环境毫无怨言,并未因此而抛夫弃子,否则我们这群孩子就惨了。

不论日子顺逆与否,母亲爱主靠主的心始终不减。她从不吝于教会的捐献,父亲曾对我说,在我们家境转佳时,母亲交给他奉献的金额都是令他感动之余又不敢不舍。从前生活再艰苦,她仍然会发零用钱给孩子们去参加儿童聚会,并嘱咐要奉献。据说当穷困潦倒之际,父母亲也曾向富有的舅舅求援,却得到无情的回应,尝过人情冷暖的滋味,母亲体会到唯有神才是患难中随时的帮助,果然靠主也度过重重难关,化险为夷。

尽管母亲节俭成性又顽固不堪,却极富恻隐之心,对于孤苦无依的同灵或亲友,她向来爱心关怀、暗中捐输。原来她大方的性格也是其来有自,与她的省钱原则一点儿也不冲突,试想,有谁舍得将私房钱平白地奉献给一个还是陌生的公公呢。也或许历经过贫困,使得她特别有怜恤人的心肠。

如今,穷苦已成历史,在主的丰盛的恩典下,苦尽甘来,儿女均已成家立业,母亲本应称心地享受她的晚年,然而那惨澹经营、艰辛贫困的岁月,反而像梦魇般地烙印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从而产生对生活的忧患意识和对主的儆醒感恩。

和母亲同住的那段时日,着实为她的偏执而困扰不已,然而这实在不是她的错,如果当年去日本念书的是她而不是舅舅,那么她定是个气质高雅的贵妇,而不是今日庸俗的老妇;如果生在这个时代,以她对数理灵敏的反应,可能也是名职场女强人。一切都是神美好的旨意,为了那不堪回首的往日,我对母亲更增一份敬重与包容,因为,她的种种牺牲成就了一家子的幸福。

感谢主。

(原[青年团契]1999年05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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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57179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