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词爱语

[青年团契]我在上学那条路上,遇验桃花源的惊叹

冈蔷

文章

在新分页中从教会的电子图书馆打开。

撰文/冈蔷 |圣灵月刊253期-1998.10|主题/[圣灵月刊]主使你与人不同(上)

主啊!倘若祢愿意叫我继续升学, 求祢帮助我专心念书,考上学校; 倘若祢的旨意本非如此, 也求祢叫我安心扮演好原来职业妇女的角色。

杨芸做梦也没想到还会重拾学生生活。

刚开始一提起想再继续念书的想法,身边几乎是没有人支持她。

打从高职起,杨芸念夜校,白天上班,晚上上课。几年的工作经验累积下来,她在工作上的表现还算颇为得心应手。然而在这个学历、经验并重的时代,杨芸独独缺了一样。

她知道,再回到学校念书,势必是迟早要走的一条路,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趁早,趁着自己还年轻。

她知道这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她开始认真地思索这件事。

望着躺在婴儿床里刚刚才睡着的女儿小语的脸蛋,轻轻地叹气了。

杨芸白天上班,下了班以后才到褓姆家接小语回家。

她早婚,即使才刚刚做母亲,其实年纪还很轻。

如果决定要考夜校,这事得和褓姆林太太商量,不知她是否愿意延长带小语的时间。

她跟林太太提起这件事,林太太欣羡地大力支持她,杨芸问起了延长托带小语褓姆费的间题,林太太要了一个不高的待遇。

杨芸不禁深深感谢神,也很感激林太太的爱心。

解决了小语托带的问题,杨芸如同吃了颗定心丸,这才至书店买了一堆书本,打算从头念起。

“这一次要念自己真正有与趣的科系。”她想。决定不再去触碰以前所学枯燥乏味的商学。

杨芸打算要报考的可是与自己原本所学完全不相干的另一门学问,她知道事情的困难度,可是最教她担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在兼顾家庭、工作、学业之间取得一个平衡点。

那些日子,杨芸只要一有空便翻开书本,专注地读了起来,执着坚持地告诉自己,这也许是自己唯一一次还能再选择读书的机会。

往往在她全神贯注于书本之际,脑海倏忽闪过她女儿小语粉嫩可爱的脸蛋,一想起倘若考上学校,白天上班,晚上上课,回到家已是那么晚的深夜,那将失去许多与女儿相处的黄金时光。

几番挣扎地,她重新合上书本,放心不下的是对家庭的牵绊,一点也无法确定这样的决定是否正确。

“主啊!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

她一点也不知道该不该为考试去全力以赴。因为她的特殊身分──一个年轻的妈妈。有丈夫、有孩子的考生。

杨芸开始认真地祈求:

“主啊!倘若祢愿意叫我继续升学,求祢帮助我专心念书,考上学校;倘若祢的旨意本非如此,也求祢叫我安心扮演好原来职业妇女的角色,不再心怀二意,牵挂念书之事。”

她决定不再摆渡在不着边际的两方梦土之间。

不论结局,至少她曾经给自己机会去为所坚持的梦想努力过。只求尽本分地努力,至于结果,她觉得这种恼人的问题还是留给天上的真神比较妥当。

连着两天顶着酷热的联招考试结束,她暗自揣度自己上榜的概率颇高。从考场回来后那几天,她忍不住还是担心了起来。后来才发现担心的竟是──万一考上怎么办?

夜二专联招放榜,杨芸顺利地考上她想念的那所学校,她一心向往的那个科系。

她的丈夫阿利也由原本的不支持转为顺其自然。阿利原本不固定上班时间的外勤工作,不久后在一个机会之下调入内勤职位,如此一来,阿利可以在下班后去接小语,阿利开始学习当一个“超级奶爸”。

杨芸正式地展开她的夜校生活。一个全然新鲜的开始……

神的引领,一步一脚印

** ** **

她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刚刚啃完一个从便利商买来的寿司卷。他知道自己真的不能为瘦下去了,然而一点食欲也没有。

车子飞快地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着。再不多久就要到学校了。

离开当学生的日子足足有五年之久,才又再次接续学生生活。她以为自己很可能会是学校里的人瑞,等进入学校才知道,夜间部学生有很多都和她一样,是在入社会数年之后又再度回到学校来念书的。比杨芸年长的,大有人在,一间之下,多半都是为了生活的缘故,没能在年少时一路升学上来。

“杨芸,我有点儿想休学了。”雅琳盯着车窗外若有所思地说了。

杨芸不得不睁开眼来,仔细地盯住雅琳的侧脸:“怎么了?学期才刚开始呢!”

“可是我觉得好累,上了一整天班,晚上很本没甚么精神听课。”

“好呀!那妳休学嘛!等我毕了业,拿着毕业证书去找妳,妳可要恭喜我哦!”

雅琳笑了开来,听出杨芸话里劝退的意味。

“妳现在休学,将来说不定后悔了,又想走回头路,还不是得重新来过一遍。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习惯了也就好。”她顿了顿,揉揉酸涩的双眼:“其实,我也很累,可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撑下去。”

雅琳点点头,相信眼前这位姊字辈的人说的是真话。

其实,杨芸何尝不是咬着牙在撑着,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只有5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更惨的是,这5个小时通常会被小语半夜的哭闹而中断,杨芸是那种在沉睡被吵醒就很难入睡的人。

好不容易盼到了星期日,通常还有一堆家事等着她去做,柴米油盐是不会因为星期日而免除的。

职业妇女是没有假日的。

杨芸常说自己是属于“上班学生妈妈族”。没有假日,没有休息的权利。

** ** **

健保卡很快地用到了C卡,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事,这一年来,她上医院看病的次数远超过过去二十几年来的次数。

长期睡眠不足,造成免疫力降低,杨芸几乎对病菌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在彻夜失眠的隔天,迎接她的一定是一场重感冒。

上个月,眼睛感染了结膜炎;这个月,出现不明原因的喉咙痛。

杨芸执起健保C卡,开始有想哭的感觉。

她的疲倦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打从她高职时期夜校生活开始,她经常是黑着眼圈去上班的。她无能为力,从学校下了课以后回家已是沉重的黑夜,隔天一早还得早起。

结了婚,生了小语之后,情况更为严重,小语未满周岁之前,很少能一觉到天亮而不吵闹的。

** ** **

阿利是个恋家的人,他眷念他在乡下的双亲,隔不了多久,便要驱车回乡一趟。碰到连续假期,高速公路塞车场面之壮观,常可以让原本3个小时的车程延长至4个小时以上,甚至更久。为了避免塞车,他们经常是开夜车回去,甚至北上回家时,也常选在星期一凌晨天色未明时分,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下起程,然后赶在早上八点半之前进办公室。

杨芸原本缩水的睡眠时间,这时更被压缩地所剩无几了。

她知道,她长年居住乡村的公婆是无法想像台北人生活的忙碌与无奈的。往往在杨芸与阿利耽延一阵子还未回乡,一通电话便来催了。

休息对台北人而言常常是奢侈的,假日更是一般上班族宝贵的休憩时刻,更何况她这“上班学生妈妈族”的特异份子。而她引颈期盼的假日,常常是与阿利在高速公路的车阵当中度过的。

阿利是个不愿意教父母失望的人,尽管他们很少能有时间独处,他们仍然维持着把难得的连续假日一半留给乡下的双亲,一半则留在高速公路往返的车潮中。

他们连一次一家三口单独出游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杨芸其实也很愿意去满足乡下双亲想常见儿子与孙女的殷殷企盼,可是她愈来愈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费尽力气想振翅高飞,却无论如何也飞得不够高、不够远的折翼飞岛。

她持续在在对睡眠有最大渴求与想望之间度过,觉得自己濒临崩溃边缘。健保卡盖到最后一格,那一年刚好过完。她之所以没能在小语刚出生时辞去工作,是因为需要这一份收入。杨芸还是在端午节前递出了辞呈,带着几分的冒险。辞去了工作,杨芸白天自己带小语,多了很多与女儿相处的时间。

他们搬回了离城里有段距离的那个社区。杨芸上学前,与阿利回到家,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空档,杨芸便把小语暂时托给附近的姊妹照顾,要不是住在这个社区,杨芸这件困难还不知怎么解决。这倒是他们新婚刚买这房子时始料未及的。感谢主,附近有几位姊妹都是家庭主妇,杨芸上学前这两个小时的空档,全靠她们来照顾小语。

其中一位姊妹家正对者杨芸撘车的那条街上,每次她送小语到那位姊妹家,要前往搭车时,小语小小的身影总会出现在窗口,举着她的小手,用她稚嫩甜柔的童音,甜腻地喊:“妈妈,再见……再见……”杨芸总要频频回头,挥着手:“再见,要乖哦!”

小语还在挥舞着小手。小语在窗口小小的身影,常常让杨芸觉得举足艰难、寸步难行,仿佛她要远行,三五天不回来似的。杨芸赶着写膳食疗养学报告时,小语会在一旁玩着她的家家酒:“妈妈,我在喂牛牛吃牛排哦!”

“嗯!好。”杨芸随口应了应。回头仔细一想,也忍不住要会心一笑。杨芸也尽量抽空教小语念ㄅㄆㄇ、ABC,也教她数123。她觉得比从前上班的时候更忙了,其他的家庭主妇一整天所做的事情,她必须在下午四点以前完成,才来得及去上课。包括准备小语及自己的早餐、烹调午餐时多煮一些以便晚上阿利回来时可以吃、以及准备自己晚餐的便当。

为小语洗完澡吹干头发,再绑成辫子、吸地板、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冬天时,衣服不易干,必须等衣服洗好之后,再扔进烘衣机烘干再收好……。往往这一忙,得花上大半天时间,能剩下来写报告及教小语识字的时间,其实真的很有限。同时,也比从前上班时还忙、还累。可是她喜欢与小语有更多相处时间。

** ** **

星期六,实验室里状况频频,阿强他们那组才刚摔破一根试管,这会见,阿尧他们这组也烧坏了一个烧杯。

“星期六的夜晚应该是美丽的,而我们却在实验室里做‘钙的定量’。”胖哥两胸前一抱,一付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你别不甘寂寞了,刚刚溜到哪儿去,怎不见你来帮忙?”杨芸头也没回地继续远远盯着加热器上的烧杯说。“我在楼梯口抽了根烟。喂!实验做到哪儿了?”

“在这里,自己看吧!”杨芸把手中一份实验数据推到他眼前。

“秤取sample 1-2g,置于蒸发皿内加入少量稀HCL。在热水浴上加热溶解,继续加热至蒸发干涸……”胖哥看了一下今天食品分析检验的实验步骤。“还没加热到干涸呢!我看今天实验是做不出来了。”

“待会儿看看状况吧!到时候如果真做不出来,妳们赶车的人先回去,我留下来。”胖哥平常混归混,倒还是有几分义勇精神。

“应该差不多了吧!”杨芸走近加热器,往烧杯里一探 ,杯里的黑色液体已几近干凅。

“可以了。”

杨芸正要回头,还未不及转身。

“砰!”一声巨响。

正在加热器上加热的烧杯里的黑色物体一下子迸跳开来。

不偏不倚地,正中杨芸的左眼。

“完了。”她一惊。

一转身,扭开水龙头,抓起细细的水管,直往脸上冲。

“有没有怎么样?”胖哥目睹整个过程,着实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跳起,飞奔过来。

“我也不知道。”她心里也是惊恐的。一边不住地默祷。身上穿的那件实验衣湿了一半。她还在持续冲着水。想像着各种可能导致的后果。

“天啊!那里面装的可是HCL。”胖哥不禁担心起来。

“我这里有生理食盐水。”

杨芸正以面纸擦拭着湿漉的脸。班上有携带生理食盐水的同学全都掏了出来,送到她眼前。

“谢谢。”杨芸接了过来,冲洗了眼部。

她翻出一面小镜子查看着自己左眼,看不出甚么异状。刚开始还没有甚么感觉,过了一阵子,才感到眼睛刺痛的感觉愈来愈明显。

她的老师本想找一位开车的同学送杨芸去医院,不料,在场的同学都是骑摩托车的。

杨芸尽量压低了身子,躲在骑摩托车的同学身后,闭着眼,避免让灰尘沙土飞入眼里。

找着市区里唯一一家眼科诊所,门诊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他们再晚点来,诊所里的医护人员下了班,他们就得吃闭门羹了。

“感谢主,幸好是骑摩托车。”杨芸她心想。

“哪里不舒服?”医生间。

杨芸约略地叙述方才的情形,及自己所做的一些简单处理。

“HCL!”穿著白袍的医生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么不小心,是做什么实验?”

“钙的定量。”

医生转头对着护士小姐说:“先帮她做食盐水冲洗。”

“冲洗完我再看看妳的眼睛。”

由于接近下班时间,诊所里最后一个病人刚刚领了药离去,三位护士手边正好没别的事。

杨芸被送上诊疗床。三名护士挤在她床边帮助着,颇有几分急诊的意味。

冲洗完,白袍医生用仪器检查完她的左眼:

“角膜受伤了,待会儿帮妳上药水及药膏,妳回去以后,早晚各点一次。三天以后再来回诊,下次要小心点儿。”

“谢谢!”

杨芸心有余悸地回到家,消失一片乱哄哄地重演着方才实验室里的画面。

她拉开抽屉,翻出日记写着:

当行走在迂回曲折的弯路时,你总是看不见前方有些甚么。在行过这些生命转弯的地方,总是无法预测,转过那个弯之后,眼前呈现的会不会是一片桃花源的惊叹?

而神所赐的平安,岂是惊叹两字足以形容的。

不仅是今天这场实验惊魂记,她想起自己能在小语出生后再来念书,连原本是多不可能的事。杨芸合上日记,扭熄了案头的灯,惊魂未定地躺在枕上。

一场实验室的意外。她禁不在要感谢主。一边在迷迷糊糊中沉沉地睡去。

三年,她小心翼翼地跨越着每一步,最后一个学期了。她填完了毕业考考卷,步下台阶,站在校园里让风灌了个满怀,整颗心被莫名的兴奋情绪涨满,忍不住想一声惊呼。欢呼之余,亦感到几分怅然若失,是人生聚散分合的离别情绪。

挥一挥手,她带走了一场丰盛的飨宴,在上学那条路上,她走得比别人辛苦,但有慈爱天父的足迹引领……

(原[青年团契]1998年10月号)

相关内容

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56874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