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冈蔷|圣灵月刊247期-1998.04|主题/[青年团契]耶稣行的头一件神迹
会有人身处艰难而不懂得祷告? 会有人面临考验而不知道要忍耐? 而忍耐等候是需要无比坚强与勇敢的心才能承受, 这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得到的……
冬季快要过去的时候,我在街上巧遇方倩,她在我身后一叠连声地叫开来:
“阿蔷!怎么是妳,妳也来逛街呀!”
好像我们很久不曾见面似的,其实前天才在教会碰面,隔着重重人群,又各自都忙着,没什么交谈的机会。平日大家都忙,要正巧碰到大家都闲的机会也不容易,也难怪方倩会如此惊讶中带着一丝的兴奋。
“随便逛逛,妳呢?”
“一样啰!难得有空嘛!”
我们沿着街走着,连步伐都是一致的。
“好久没好好聊聊,近来可好?”
“感冒了。”
这些日子一出门碰上的人,朋友、亲戚啦!全都感冒了,就跟前阵子电子鸡流行的速率差不多快。
冬季的尾巴,寒气仍是逼得让人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还是去喝杯Espresso吧!”我说。
知道感冒的人不适合喝咖啡的,但是眼前也没有更好的逃离寒意的方法。
“想想,从前的日子多好。”方倩带着浓浓的鼻音说。
从前我们那票人,单身的,光棍的,三天两头地聚在一块儿谈天说地,随意而自在,这几年,娶的娶,嫁的嫁,搬家的搬家,很难得再聚在一块儿。”
“听起来,妳好像过得不怎么如意?”
“哎呀!也不是啦!……只不过,这年头,想找个谈心的人都没有。”
我点点头,方倩却摇起头来:
“都怪我自己多嘴,哎……前阵子和建宏闹了点不愉快,结果自己忍不住在一个姊妹面前抱怨了几句,后来妳知道吗?过两天,传道就来家里跟我说了一些夫妻要彼此忍让的道理,又过了些日子,我发现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知道了这件事……”
“哎!我真的是被吓到了。”
方倩还在摇着头:“其实我只不过是希望这位姊妹能够为我代祷而已,结果……她为我带来了更大的困扰。”
难怪方倩要大叹找个谈心的人不容易。
许多人都无法学会守口如瓶的哲学,以为要赶紧把别人的困难宣传给其他人知道,便是表示自己的关心之意。结果事情不但没有获得纾解,反而使当事人增添更多的重担,这样的经历,我也常碰到。
“更好笑的是,这位姊妹还‘安慰’我,说我的事情是小问题,没什么大不了,忍耐就好了。说得不痛不痒,事不关己的模样……说实在,当她说完那些话,我心里不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差点哭出来。”
方倩抿了一口Espresso:
“她其实压根儿就不知道我的问题在那里,我并没有找她谈过,只有那次自己一时忍不住向她抱怨了两句,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再者,她先生对她百依百顺人,又没有跟公婆同住的婆媳问题……哎!妳知道,就好像……就好像没有生过病的人去探望病人,劝病人痛的时候只要咬着牙忍耐,不需要喊痛一样,妳懂吗?”
我点点头,又要了第二杯Espresso。
透过玻璃窗,街上的人更多了,尽管天气再冷,出来逛街的人潮还是不少。
难怪保罗要说:“向软弱的人,我就作软弱的人,为要得软弱的人。向甚么样的人,我就作甚么样的人……”()。
若老是看自己比别人强,总是以强者的角色自居,无法以感同身受的心情去体会与了解当事人的遭遇,纵使出于好意,也只能适得其反。“我想那位姊妹并没有恶意,只是她关心的方式不对而已。”“我知道,但是,想起这件事情来,还是真的让我很难过。”看来伤害还是造成了。
这年头,可以谈心的朋友愈来愈少了,可以托付代祷的人也愈来愈少了,想起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本想请阿福嫂帮助代祷的,话还未说完,阿福嫂便下了结论:“哎呀!可见妳向来都很好命,缺乏锻炼啦!
那像我们小时候都还得帮家里种田哩……”阿福嫂这一说,倒像我生病也是罪过一样,我有点儿泄气,只得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其实我心里并不是责怪阿福嫂,只是有些难过,在某些特别需要帮助的时刻,竟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没有人为妳祷告,找我呀!”我故作轻松地说,但也很认真地,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比她刚强,而是明白人在孤单无助时,是需要一个可以求救的对象。“我会的,下次一定找妳。”餐厅的音乐换了,是一首西洋老歌。我的Espresso送了上来,香气一下子濔漫开来。
有些人在祷告后,事情可以立即得到解决、有些人则否;有些人生病祷告后立刻得痊愈,有些人则否。
神给每个人磨练的方式不同,无可否认的是每一件事都有神的旨意,事情未得到解决,也许是神的时候未到,也许是撒旦试探引诱,或是其他人为因素,原因可能有千百种,而完全只在于神与当事人之间的默契才能参透的,不是我们旁人,无关的第三者可以随便下的注解。“这一定是神的管教,你想想看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一定是你忍耐不够。”
“你有没有祷告?”我们常常听见这样的声音。这对一个身历苦难中的人来说,是何等冷酷无情的声音。
会有人身处艰难而不懂得祷告?会有人面临考验而不知道要忍耐?而忍耐等候是需要无比坚强与勇敢的心才能承受,这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得到的。忍耐,因为不容易,所以折磨人,因为折磨人,所以使人显得软弱。
以色列人与亚玛利人的利非订之战,当摩西在山顶上高举的手发沉时,亚伦与户珥并没有在一旁大声喊着:“加油!把手伸直了。”也没有四处去张扬:“摩西的手发沉了,大家快来看,快来想想办法。”而是伸手扶住了摩西的手。()。每个人,都有手发沉的时候。当我们手发沉的时候,我们希望别人能以什么样的方式给予我们帮助?
走出咖啡店,风仍在吹着,我和方倩沿着街边继续走下去,脚步仍然一致。想起很久以前,有两位姊妹因故吵架,两人一前一后都来跟我述说整件事情的始末,而两人在末了都不约而同地留给我一句相同的话做为结论:“她软弱,我们帮助她祷告。”当第二位姊妹嘴里吐出相同一句话时,我着实吓了一跳。她软弱!?
因为觉得自己是刚强的,所以无法站在对方的立场与角度来审视自己在整件事情上所扮演的角色是否得当,未曾跳脱自己原有的立场,于是没有发现其实彼此都伤了对方。有时候,换做是自己,也未必能忍受自己。有时候,换做是自己经历了同样的事,也未必能承受……
“阿蔷,建宏要我问妳,等花季一来,要找你们夫妻俩一块儿上山一块儿去赏花怎么样?”“好啊!好久没有聚聚了,不如把阿欣他们也找去。”“对哦!还有阿杰他们,到时候,我们这一票人,一定要好好吃一顿。”路过一旁花店,我嗅到一阵淡淡清香,望着廊下那一片小小花海,仿佛看见了一幅春暖花开的景象。
(原[青年团契]1998年04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