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细流 |圣灵月刊245期-1998.02|主题/[青年团契]耶稣受试探
被人牵挂的,不一定是伟人或名人, 那感觉,想忘也难,不是吗?
□春雨秋风识离苦,苦海常作渡人舟。 △世上有两种类型的人: 1.尚活在世人心中的逝人。 2.是活在世上的死人。 ※活着的死人和死去的活人。
在遥远的丘陵中,也就是台东县延平乡红叶少棒纪念馆对面,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一直转到进去数公里处,一位远房表亲住在这里,种杂粮,食用贤蕨,一家人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他太太是布农姑娘,与开发“布农文化村”的残障传道人是好友。
宅心仁厚的胸襟与他的淡泊人生观很对称。一家人胼手胝足建了一处T型平房,正门上书“鸟栖田园”。
因行善如常,故当选为里长。
是山谷里楷模的素人艺术家,是我最敬爱、敬重的学者农人,他的木亭阁,正对着田园,夕阳山外山,风檐展书读。读书、种草、摘野菜、养兰……。
他的足迹踏遍那一带的山谷、溪河、攀来爬去,像茑萝。友人笑他用心拥抱翡翠萝丝。小红花是他的血汗滴落开出的。谷地经常岚烟嬝绕,所以他家四周四季常绿。
夕阳山外山,风檐展书,寒风、曲径、倍增遗世独立。
茑萝:缠绕蔓性植物,茎叶清秀,篱笆、棚架、墙栏……她无所不爬。性喜阳光,刚柔并济,又名游龙草,绕龙花,只要有他物在旁,她就“依附和痴缠”。
花语:“秋风白云雁伫足,春雨候鸟迁,牵牵挂挂满墙篱,期待你,期待你……”
民国67年我们搬离台东,他来帮忙搬行李,送我们一程,最后一瞥,直望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没入烟尘,此别,竟然是“易水送别”。
十多年后,他在山坡滑倒,脑昏迷三天就离世。再见到他的面孔时,是在有轮子移动的冷冻冰箱里,平静安详地躺睡着一样。在世年日四十六。我只有抱憾的分,迢迢远路来看他,本是“满腔热血赒知己”,变成“追悟断侠魂”,要面谢的机会都没有了。
幸运草
很久以前,我在友人的兰园帮忙翻盆土,疲劳又天热,口腔长一粒粒黄点,吞咽就痛,吃饭更痛,发烧了。
他去摘了大把的三叶草,其实名叫“酢浆草”。加盐和甘草粉,用手揉搓后,叫我一点一点吃,含在口中,隔天,喉咙不烫了,烧也退了,还吃了一大碗栗子粥。
他煮地瓜稀饭,一定加龙葵(俗名黑甜菜)健胃整肠,吃出健康。他说:“山茼蒿、苦柑叶芽、嫩山苏、野百合头、菅芒心、金针花、山笋……,我从不用钱去买菜。”这是大自然赐给他幸运,他说台湾的野菜太多了,为何人们不太会惜爱自然,耕耘自然,回归自然?
他的理念则是在他离世后数年,才渐渐受到人们的重视;郊山健行,野菜认知,滋味天成,古道荒溪野茎羹……。
他常说一句笑话:“人类常是动眼睛而不太动脑筋。”
每次台风过后,别人在劳命伤财,他当环保义工,清理乡里的桥梁河道垃圾,反而收获许多“增产品”,奇石奇木,连枯死的竹子头,他捡来雕刻琢磨,变成艺术品。
我需要的“造景”材料的奇石异木,全是他赠送。
他的妻儿子女都是基督徒,常有基督徒朋友,向他求索圣经句墨宝,他毫不吝啬,因此他的丧礼,来追思的都是基督徒或传道人。
他太太向我说:“大姊,他一生俭朴、良善,请妳为他做一支特别的十字架,追思礼拜那天,有外国友人要来悼念。还有礼案要造形特别,我了解,妳办得到……”
这是一场毕生难忘的丧礼。很例外,不带一花一叶,只带工具箱去。长方型的礼案桌,四只桌脚是麻竹,桌面是奇木,读经台是页岩石雕,桌面花饰全是他的鸟栖田园中剪切的植物;礼案桌正面下垂的茑萝像布巾。蜂巢代替吸水泡棉。黄金葛、玉羊齿、月季、百合……。
十字架是蛇木扎紧的支架,白菊用绿铁丝一株株固定。交叉处别上他最爱的蝴蝶兰。
一面做,一面心绞痛……。
外国友人从我在工作就开始录像,丧礼中,全体站立。证道题是义人的脚踪。最后他太太致谢时说:“……这么做,是他生前交待我的,感性和谐的气氛,好像他就在我们中间……”他永活在挚友心中。
他的脱俗作法,有别于凡人,丧礼动辄花掉二、三十万元。遗言中有一句:“好友们!只要你有空,鸟栖田园期待你来访。”当是他仍在,山谷、溪流、半云半雨中……。
一位长执常在讲台上提到:“若是你的肢体、你的友朋,趁他一息尚存,赶快去看望,给他五分钟的真诚与关注,总比赶去参加一场追思礼拜要来的有意义。”提醒我们把握机会去关怀,减低内心的牵牵挂挂,悠悠生离别经年。
相反的另一种人,一生浑浑噩噩地过,像个活着的死人,成为家人的牵绊和负担,一个稳定定型的家变成分裂之家。
被人牵挂的,不一定是伟人或名人,那感觉,想忘也难,不是吗?子夜深时,岁月长情中,汨汨思绪,催化成诗、成文。牵挂,是美丽的疼痛,铸爱成千古。
候鸟来去,天涯海角,依然牵挂。
(原[青年团契]1998年02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