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主帆|圣灵月刊241期-1997.10|主题/[青年团契]世人需要神
那夜,我们相约到顶楼赏月,赏中秋里难得一见的奇景──月全蚀。
当一轮奇圆的明月一点点地被侵蚀,递渐溶化于分外悲情的黑暗中时,我们在一片无极的深沉中抖落身上的灰尘,互诉彼此别后的经历与过往。
也许是因为这一夜太深、太沉、太温凉,也或许是这一轮中秋的月过分醉人,微醺的妳抵不过这催逼人吐露心声的月夜;妳轻柔 地说道,妳已厌倦做一个没有声音的女人了!
在妳这一声细微得差点无法辨认的呐喊中,我意外的发现,原来妳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声音的女人,其实渴想着一个发声的管道,而且已经渴望很久、很久了。在娴静温柔的外表下包裹的其实是一颗极欲寻找意见窗口的心。
我再上上下下打量着妳,仔细回想素常的妳,是啊,妳还真是一个没有声音的女人,在任何说话的场合上,妳总是忠实的倾听别人的意见,脸上永远挂着一抹微笑给每个说话者最热切的支持。而妳那金字招牌般的微笑,与专注倾听人言的眼神,就仿佛向人招手般,吸引每个伤心、失意的人来到妳面前诉苦。
每个经过妳的伤心过客总是能释怀的离去,开展他们人生下一段路程;这是神赐予妳格外的魅力。然而,苦了妳的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是为了听听妳的声音、情绪;甚至没有人料想到妳也有自己的声音,妳也需要有人偶尔关心在意妳的想法、意见、心情,需要有人停下来发现,原来妳也有自己的声音!
“啊,妳看,妳看,月娘被天狗吃了一半了,啧啧,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偶’也要,‘偶’也要!”我用一贯轻忽的语调划破原来在我们谈话间快冻结的气氛,企图为妳一时间快陷入悲怜的情绪注入一点诙谐。
妳破涕为笑,接着问我说:“妳看过《米娜的故事》这部电影吗?”
“天啊,这么沉闷的欧洲片难得妳看得下去。如果我没记错,《米娜的故事》是讲述一个同性情谊吧?”我回答道。
“不是,是讲关于‘孤独’的主题。”妳以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语气回答兼点头。
接着妳一反往常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这部电影是一个女孩以面对镜头的叙事观点,道出另外两个女孩的孤独故事。 最后这部电影的结局是,面对镜头的女孩说完另两个女孩的孤独故事,导演与拍摄人员却收工了。她哭着说:“等等我,我的故事还没开始说呢,你们别收工,听我说啊!”可是没有一个人理她;电影就这么结束了。”
“所以这部电影是在讲三个女人的孤独故事!”妳补充说明,而且妳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就是那个没人听她说话的女孩子!每次大伙儿一块聊天的时候,我就是最后才轮到我说话的那一个!而且每当我才要开始的时候,大家就岔开到下一个话题了。总是没人听我说话……”
妳不断加大的说话音量使妳的脸颊涨红了起来。妳的眼眶中,滚动的泪珠仿佛就要夺眶而出。妳说话时歪斜的嘴脸,使我不禁心疼了起来……其实,妳真正在乎的并不是妳有没有声音,而是在群体中妳总是被忽视;妳真正最介意的是,妳的存在在团体关系中总是等于不存在。
此时此刻在这里爬格子与妳笔谈的我,想对妳说的是,其实妳的声音从来不曾被忽视;妳难道看不出来妳是个特别蒙神眷爱的女孩吗?在妳的胸中有颗善体人意的心,妳的眼中散发出的温柔安慰了许多伤了心的朋友;若不是在妳内里有源源来自于神的爱的样式,妳如何去安慰另一个人的心灵呢?
妳的烦恼是什么呢?妳的烦恼是做腻了压抑惯的基督徒;当别人的垃圾统当烦了,自己郁卒的垃圾却无处倾倒。太多的教会典范信徒无不若如此:以坚强的面容出现好担待别人的软弱,迎合别人的需要,一旦形象定了型,似乎就不容许自己有软弱;积郁多了,心生疲乏,却无处宣泄,从此不愿踏入教会的也有。
妳更是如此了,妳选择了一个教会妇女的传统形象做自己,在很多的时候,妳学习保持缄默,到最后,妳发现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没有声音的女人;或者,当妳开始学习重新发声时,你的声音总是被其它的声音淹没……
在学习发声受挫后,妳又开始羡慕我。
妳羡慕我,因为我是一个声音很多的人。在任何场合、任何只要我认为应该言语的地方,我就有话直说,让我的声音被听到。
妳羡慕我吗?其实妳可能不知道,我更羡慕妳!奇怪吗?因为妳是个没什么形状的女人,妳渴望寻找出一个更“明显”的自我,所以妳欣羡我的棱角分明。而我呢,受挫于外在言语与内在声音造成别人对我的误解与错误的诠释,精疲力竭的我倒羡慕起一向安静的妳了。
于是在我们彼此羡慕欣赏的眼神中,一股心中升起的喜悦让我禁不住感恩起来,妳不是一直渴望有人关心、在乎妳,真心的听听妳内在的声音吗?其实神一直是妳最初最终的守候者,了解妳的每一样需要。但是妳和大多数的人一样,还是渴望寻找来自于“人”的认同与关心;祂知道,所以祂差遣我来做妳的朋友,听妳的声音,做妳的专属垃圾筒,不是吗?
至于我呢,在灵修的学分中,目前主修言语学的谨守篇,所以神安排我到妳面前,学习妳温良的性情与柔和的舌头,让妳做我的教师,给我学习倾听的机会。这样的安排是不是很美好呢?
所以,现在灯下苦摇笔杆的我,忍不住想起保罗说的:“万事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即便我们现在不过是在各自心灵的成长课题中遭遇一点小小的挫折,但祂都不轻忽,仍然为我们做了最佳的安排,教我们在彼此学习服事中长大成人。
愿妳在神的观点下寻找到真正属于妳自己的形状,在祂的爱中懂得接纳自我,因祂以自己的形象造人,就绝不是要我们自轻;若在我们一切所行的事上寻求祂的帮助,就没有一事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
我顺着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亮被掩盖后的光辉仍在夜空中留下一圈橘红色的月晕。被黯夜食去的月娘,仍然不屈服地遗留下一圈淡淡的圆满。
(原[青年团契]1997年10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