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教会历史

怀念郭顺命(顶顺)长老(一)

陈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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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陈妙草|圣灵月刊530期-2021.11|主题/喜乐的泉源

“我常想,既是生为人,就要有目的及生活依据。正如孔子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这个‘本’,就是依据,有依据才能处变不惊,安身立命。而我所依据的是宗教信仰,我的一举一动都遵循神的旨意,生死也认为是神的安排。神若要恩召,我就高高兴兴地应召;神若要我多活几年,我就尽我所能,多为社会、人群服务。服务不仅为快乐之本,也是真正的享受。”──郭顶顺,节录自〈我的人生观〉,刊于《台中扶轮社十周年社庆专刊》

缘 起

郭顶顺(顺命长老)“谦和的风范”是真耶稣教会《台湾传教五十周年刊》对他的评语,同时也是我所认识的神的仆人。当中如此形容道:“他待人温和,处事有儒者之风范,向来不批评也不论断他人;虽富有却极其谦卑,对于来求助者未曾使其空手而返,因此深受众人敬重。” 一直以来,不论讲台领会或是私下交谈,有不少人提及顺命长老的故事,关于如何受到他的帮助,也包含他信主经过、为主奉献等事迹。比较可惜的是,有些时间、细节上与实情有所出入,也还有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未被提及,更没有人担任统整工作,将各个事迹汇整一起。

十多年前,有一次我随着长青团契前往台中总会参访,当时接待的一位姐妹得知我是顺命长老的亲戚,便邀请我将长老的经历以文字记录下来。当时的我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项任务,直到近日,拿起顺命长老的讣闻翻阅,里头有一篇长老在扶轮社发表的文章,提到了他的多项心愿。边读着文章,那位姐妹的提议又再次浮现心头。刚好真耶稣教会台湾传教将近一百年,心想是时候将顺命长老的见证完整记录下来。于是我便融合了自己的记忆、过去家母的口述,以及《台中教会八十周年刊》等相关刊物的记载,撰写这篇郭顺命长老的见证。

本文撰写承蒙郭顺命长老之次子郭献生弟兄及谢顺道长老提供数据并过目校对,郭弟兄并提供珍贵的家族照片。此外,周佳蓉姐妹协助重整及编排;愿主记念他们。

其人生简历

1979年6月8日中午12时20分,台大医院里尽管名医群集、施尽医术,郭顺命长老仍终告不治蒙主恩召,荣归天家安息于主耶稣怀里,享寿七十五岁。郭长老虽已卸下世上劳苦,但其嘉言懿行却深铭于家属及教友们的心中,永难忘怀。

郭顺命长老(本名郭顶顺),1905年9月6日于台中市出生,为郭腓利门长老1 的儿子。不论在信仰、为人处世方面,都深受其父亲的影响。 从小,因父亲的缘故在长老教会的环境长大,尔后又在父亲的引导下接触真耶稣教会,并归入真耶稣教会。

在求学路上,他有卓越的成就。原就读于当时颇具盛名的淡江中学,毕业后负笈日本京都同志社大学深造。那是一所教会学校,他在那里荣获法学士及计理士2 学位。学成后回台湾承接父亲的事业,接任中央制冰会社社长、丸中运送会社社长、屏东自动车合资会社代表者(屏东客运前身,后为屏东客运有限公司董事长)、庶民信用购买组合监事、商工协会评议员、台中实业讲习会讲师等职。他又投资丰原客运与南投客运并担任董事长、员林客运监察人、国际游览车公司及台中游览车公司董事长。

即便拥有极高的声望以及丰厚的家产,顺命长老平时的为人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气。自己省吃俭用外,也未将所有家产留给后世,反而将大笔的经费用以帮助弱势、奉献教会。

顺命长老是拥有三十几间公司的大企业家,同时也是大学董事长,但他的穿着却很朴素,经常穿着公司制服 3。四○年代,他女儿趁着去香港之便,为他带回一件新潮的西装送他,他却叫女儿拿到委托行卖掉,以缴纳税款(早期海关对舶来品课很重的税)。长老的勤俭,就连客运公司及其他公司派给他使用的轿车也很少使用,多半都以大众交通工具代步,像是搭乘火车、客运,在市区往返则坐自家三轮车,一点企业家的派头都没有。长老离世后,整理房间才发现,他的卧房竟然仍使用年轻时和长老娘结婚的‘红眠床’4,他这么节俭,实在令人敬佩。

有一次,长老坐自家丰原客运公司的车,从台中前往丰原开会,匆促中,他忘了带证件,售票员要他补票,他二话不说照补无误。事实上,早期管理较松散,他只需要说我是董事长就可以。又有一次公司开会,他提早抵达会场,便坐上主席的位子,一位工友前来请他坐另一边。开会时,他坐回主席的位置,那位工友很尴尬,又惧怕被处分,但长老却反而称赞他很尽职。

他就是一位如此平易近人的长辈。

其人生观

顺命长老曾在台中扶轮社十周年社庆专刊时撰写〈我的人生观〉一文祝贺,从他的文字当中,可以窥探他的处世态度。兹节录数段如下: “‘人生以服务为目的’是孙中山先生说过的话,我除为谋家庭生活,经营各种事业外,并选择四个单位做我服务的对象。

第一、关于救灵魂的宗教信仰方面,我以真耶稣教会为归属与服务的基地。因为人生最重要的是灵魂的永生,所以要把这永远的所有(eternal possession)先予确保着,才可安心顾及其他次要的事。正因如此,我将较多的时间与财力用以帮助传扬真道,使人同得救恩。

第二、关于解救肉体贫病方面,我以红十字会为依据与服务的基地。红十字会是以博爱服务,救人恤病为其宗旨,因为对于贫病困苦的人,若只用口头安慰而无实际救援是无济于事的。今日属于我们自己的民族中,有许多孤儿寡妇、老弱无依、残废儿童、盲哑同胞、痲疯病人等,外国朋友看见就动了慈心伸手救助他们,我们若一毛不拔,怎能夸耀我们是礼义之邦、仁人君子之国呢?

第三、关于培育人才、启迪后进方面,我以淡江文理学院(淡江大学前身)等三个学校为基地。我之所以对办校发生兴趣,乃因教育是国家百年的大计,人才是国家最大的资产,知识是个人的宝库。古人说:‘分人以财不若教人以善。’完全正确!有鉴于此,无论如何忙碌,凡是学校交给我的任务,我都不敢推辞。

第四、关于育乐、开朗精神与提高文化方面,我以扶轮社为最好的服务基地。扶轮社是创建友谊的桥梁,由不同种族、职业的领袖交换意见、分享经验,是服务至上、先人后己,友善与和平之崇高精神的发挥。我们的特色是慷慨解囊,拔一毛而利天下。”

以下便借用这四个人生观作为架构,阐述顺命长老的嘉言懿行。

其嘉言懿行

一、解救灵魂痛苦

顺命长老进入真耶稣教会的渊源,可从其父亲郭腓利门长老说起。1926年4月,郭腓利门长老在二女婿黄基甸长老的见证下,从长老教会归入真耶稣教会,并于当年4月接受合于圣经的大水浸礼;5月8日腓利门长老娘病故被主召回安息,腓利门长老非常悲伤,因而迫切祷告,求神安慰并接纳爱妻的灵魂,就在那时得到圣灵的浇灌而大得安慰,并且满心喜乐。此时,郭顶顺仍在日本读书,回台奔丧时目睹一切经过,于是回日本以前,特地前往中国上海真耶稣教会总会查考道理,明白后就在上海接受洗礼。他追求真理如此慎重,精神可嘉。

自从腓利门长老归于真耶稣教会后,就在自家运送行(丸中)楼上宽阔的客厅作为聚会之场所。1926年10月正式成立台中教会,郭腓利门就是在这时被按立为真耶稣教会长老。同年11月正式成立台湾支部,他被选为支部二位负责人之一,因此支部办公处就设在他家里。

腓利门长老进入本会前不久,他所担任理事的信用合作社因经营不当而倒闭。有一天,合作社主席请长老在会议纪录上盖章,此文档乃以长老的全部财产当作抵押,为合作社向银行贷款还债。因他不谙日文,因此被人用奸诈手段陷害,欺骗了几乎所有的财产。合作社倒闭后,他所有的财产被充公,连运送行都被查封,因此背负巨额的债务。所幸他一向信用良好,债权银行准他继续经营。没多久,他的儿子郭顶顺就从日本学成回台湾,承接他所有事业,同时也负起返还债务的重任。

郭顶顺为了还债,经常向甲借钱还乙,向丙借钱还甲,过着忙于调度资金的日子。除此之外,他也需要帮助父亲在教会的一切事工,尤其是财务上的帮助。1934年腓利门长老蒙召,安息于主怀,郭顶顺则被选为总会三个负责人之一的财务负责人,当时他大约三十岁。1937年第十五次代表大会他被选为议长,1939年被选为总会委员长,并担任财团法人财务。

台中教会设在郭顶顺家总共十三年之久,直到1939年6月10日,台中教会第一次建堂完成,并于当年6月25日献堂,台湾支部及台中教会便由郭顶顺家迁至新会堂。1940年第十六次代表大会在新会堂举开,在这次代表大会中郭顶顺被按立为长老,圣名“顺命”,当时年约三十六岁。自此,总会财务一直由他负责,除了长期担任总会负责人之一,同时也担任救济委员会的主任委员、编审委员、常务、监事、理事等重要职务,直到1979年蒙主召回为止。顺命长老一生效法他父亲腓利门长老的榜样,视教会的事为己事来治理教会,以尽力奉献的精神服事神,可说是一位尽忠服事主的好仆人。

顺命长老的工作非常繁忙,家母在世时,时常很不舍顺命长老连吃饭都无法好好坐下来享用,一下子有访客,一下子又得接电话,总让饭菜从热腾腾变为冷冰冰。但他对于信仰的重视并未因此而有所减少,每个晚上,他仍会呼出时间参加晚间聚会,虽然经常迟到,但就算只参加会后祷告,他也必定赶到。

除此之外,顺命长老在查考道里上也不遗余力。1930年代,郭多马长老从中国来台湾举办了两次圣经讲习会,每次为期一个月。第一次是1930年于和美教会,第二次则在1936年于台南教会。顺命长老在繁忙的事业中仍拨空全程参加讲习会 5,把握难得学习真理的机会。长老也会买书刊送给传道者当参考资料,像是在1977年时,在台南教会举开第四届传道者灵修会,长老便发给每一位传道者一本思高译本圣经,展现了他为真理努力并关心传道者的心志。

虽然顺命长老是个大忙人,但对于教会的任何圣工都不轻易推辞。除了协助领会外,另提几项顺命长老参与的重要圣工。

1.协助台湾支部(总会)及台中教会的建堂

台湾支部(总会)及台中教会的建堂过程中 6,顺命长老给了不少助力。他除了在第一次建堂时协助购地外,到了第三次整建会堂时 7,多亏顺命长老才让浩大的工程得以顺利完成。

在第三次整建时,评估建筑设计图,整个建堂总经费至少需六、七百万元,而当时教会的总预算仅有一百多万元,其余不足的经费便由长老负责筹措处理。

除此之外,教会畸零地的棘手问题也由顺命长老处理。虽然当时是预定要在原址整建,但因教会所持有之土地并不完整,大约有5-10%的畸零地掺杂其中,这问题也由他出面与畸零地持有人协调并购买下来。

后期的建造工程则承包给顺命长老熟识的营造商,其施工非常严谨,不偷工减料,都确实按照规定的比例及磅数施工,品质甚至还优于一般的建筑。好比一般混凝土强度是三千磅左右,他所使用的混凝土化验出来都有四千磅以上,既安全又坚固。正如台中教会黄鹏谋弟兄所言:“台中教会能盖得如此坚固,连遭逢九二一超强地震也无损害,这点包商的功劳很大,长老信任的人果然不错。”长老基于爱主的心,在台中教会的建设过程中付出甚多,这点也让黄鹏谋弟兄深感佩服,然而顺命长老却对他说:“在教会奉献越多越赚钱(神的祝福越多)。”这也让黄弟兄认为,这种有远见、有财力又爱神的人实在难得。

即便顺命长老为教会奉献许多,但他并不张扬,常常都以匿名或用特支的方式奉献。正如经上说:“不可将善事行在人的面前;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做的;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

2.上海总会奉献

1932年上海要建筑总会大楼及会堂,于是向各地募捐。顺命长老的父亲郭腓利门长老,虽因合作社事件债务缠身处于极其困难中,仍旧大方地认捐一千大洋。他相当有信心,并告诉顺命长老:“这次建堂奉献可以分三年缴交,我们只要每天节省一元 8,三年就够一千元了。”当他缴交到八百元时,上海总会即通知建堂工程已完成,余款不必再寄。

顺命长老为了还清债务,准备出售名下的两栋楼房(醉月楼及枫月楼),承租人王老板有意购买,但他几次答应却又屡次爽约。直到有一天,那两栋楼房发生火灾,灾后没多久,承租人王老板自动找上门要买火灾后所留下的那块空地,顺命长老开价一万两千元,王老板随即答应。 在火灾前,长老原先预计土地连同房屋要以一万六千元出售,并打算将其中的一万两千元还清债务,并将剩下的四千元作为经营事业用。后来火灾发生后,他卖掉空地赚了一万两千元,又连同保险公司理赔的一万二千元,合计共获得二万四千元,还较预计的出售价多了八千元,而这溢价正是腓利门长老献给上海总会的十倍。借着这笔钱,不但还清所有债务,也有更宽裕的资金经营事业,使顺命长老成为拥有数十家公司的大企业家,是台湾当时的闻人,想来真是意外的恩典,福杯满满!

经上说:“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这试炼大约有十年之久,但在这试炼当中,也充分感受到神的大爱,正如经上说的,神要倾福给爱祂的人,甚至无处可容()。

3.提议设立神学院

顺命长老因留学日本,因此有许多创新的想法,也具有弘远的眼光。首先,他认为真耶稣教会需设立神学院,因为真道若要广传,必须先培植传道人才,做为传承真理、兴旺教会的基础。

1950年代,他提出构想要差派杨约翰执事(1980年改称杨长老)进入基督教会的神学院就读,其学费及一家的生活费则由顺命长老负责。期盼杨执事取得学位资格,为将来设立神学院所需的师资做预备。杨执事同意了这项安排,然而这构想提交到信徒代表大会时,却遭代表大会否决,因有人认为设立神学院不过是世上小学,致使这项圣工不能推动。

直到1962年信徒代表大会,杨执事再次提出设立神学院的需求时才顺利通过,本会神学院得以在1963年顺利开学,长老也终于完成了他多年来的一桩心愿。

1. 郭腓利门(圣名,本名郭歪)早期在长老会时是一名受敬重的长老,他经营各种事业,也包含丸中运送店 (全省连运),蒙神的祝福生意兴旺。其略历详见附录一。 2. 即会计师。 3. 此为台中教会黄鹏谋弟兄的回忆,刊载于《台中教会八十周年刊》。 4. 谢顺道长老补充数据:郭顺命长老娘离世后,有一姐妹去帮忙整理他们的房间。看见长老的卧床床脚断了一根,就问郭长老为何不把卧床换新?郭长老回以“还可以用啊,为什么要浪费呢?”。 5. 谢顺道长老补充数据:在台南参加讲习会时,郭长老的下属一直来信要他立时回去处理业务。郭长老为了全程参加讲习会,虽然接到几封限时信,信也不拆直接搁置一旁。 6. 台中教会建堂沿革补充于附录三。 7.关于台中教会第三次建堂之详细情形,乃参考黄鹏谋弟兄于《台中教会八十周年刊》所撰写之〈建堂回忆录〉。 8. 当时一般月俸约十~二十几元。

(待续)

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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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50176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