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词爱语

[青年团契]梦里花落知多少?

若岚

文章

记得当时年纪小, 我爱谈天,你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吹,鸟在叫, 我们不知怎么困觉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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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了公司一切事,已过七点,随着金猪年除夕在即,一九九四年所有的得意、失意,全将走入历史;接着十天长假,想着都会笑,斐竹不禁哼起新学会的“雅歌”,步履轻盈地来到小站候车。天黑、微雨、冷冽,郊区的冬天总如此阴凄悲愁,每回伫立此情景中,孤零零地总有“落难感”;若再遇恶司机过站不停,或被风驰电掣的轿车溅了一身泥水,更要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总不禁在西北风下,扯开嗓门,车辚辚,马萧萧中,让主耶稣随着“基督精兵”来相伴。

如往昔,一阵折腾方抵家门,兀自盘算着迎新年诸多待办事的先后缓急,一眼瞥见桌上的邮包——又是他!望着工整字迹,斐竹无限感怀涌上心头——三十年了,无一间断,每届年节、生日,总有他来自远方默默地祝福、问候;不多着墨,内敛深沉的关怀却跃然可查。斐竹珍惜却更尊重这分源远流长的特殊高贵情操。自二十四年前,她嫁、他婚后,彼此忠于各自工作和家庭,南辕北辙,不曾谋面,更无私情;有的只是定时飞来的贺卡。以台湾弹丸之地,由南到北,数小时即至,若非心无所图,数十年来,岂仅止于空谷跫音的君子之交?

斐竹生命诸多过客里,有的随风而逝,有的轻挥衣袖,不曾带走一片云彩,有的留下些许雪爪泥痕空凭悼,有的适时适地扶持她走了一段,即去如朝露。形形色色的朋友里,独有他深深烙印在她曾年轻的心田里,深藏在她生命底层某个尘封的角落里,与生养自己的父亲,与共承生命之恩的夫君,在她不同的人生阶段里,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有着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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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一九六五年,他大三,她高二,正值少年十五二十时。同学们备受联考低压,仍掩不了青春活力,日子依然灿烂如花、阳光普照。唯独斐竹,家道中落,父母失和,经济窘迫,诸多郁结,爱恨纠葛,随着双亲频起的大小战事,如蛇魑缠心,挥不去,逃不掉;自卑自怜下,她愤世嫉俗,孤僻厌世。

他的出现,如阳光乍现,如清溪缓流,温暖、滋养着几乎早夭的她。健康、笃实的他温柔耐心地开导、鼓舞她力争上游。各类励志文集、名人传记、艺文小品是他们的话题。繁重的课业实习中,他总不忘捎来只字词组,虽惜墨如金,却深藏他无尽、无言、纯纯的情……。斐竹艰辛漫长的蜕变期,他始终扶持在侧,做她随时的支柱。在她成长的年日里,他的意义于她是暴风雨时的避风港,身心困乏时的加油站,争取荣誉的原动力,勇敢面对挑战的能源!

一九六六年,斐竹以高分上了大学,远在异地为十大建设上山下海的他实时来了贺电,随后而至的明信片是他出神入化的速写——着学士罩袍的女孩,神采飞扬——是他殷切的期盼和祝福;无片言只字,斐竹感受的却是千言万语。

是年,秋红落尽时,大学之道为她打开了全新的生活,同时,她初闻主耶稣的道理,和奇妙的圣灵,却认识不深,不久之后,匆匆受洗。

新鲜人,各地精英汇集,甚多侨生风趣活泼,日子丰富亮丽,斐竹似破茧而羽化的彩蝶,尽情啜吮青春蜜汁。宿舍信箱中却定时出现他风格独特的周信,来自山巅海涯,来自穷乡僻壤……关怀不断。升大三暑假,因室友之故,斐竹结识了一群官校出身的男孩,喜欢他们的睿智成熟和些许的放荡不羁。常同郊游、看电影、烤肉、溜冰、坐冰果室开讲……。当时最拉风的这些玩意儿全可见其踪,那年圣诞夜,甚至与死党们跷课搭他们开的飞机远征南部基地,通宵玩乐,隔日再被原机送回赶八点的第一堂课,浪漫又刺激!相形下,班上的小男孩没啥情趣,而他远在不知名的地方,餐风露宿、夙夜匪懈地驰骋于国家建设,总无法适时参与斐竹的欢乐。日子依然绚烂如霞,斐竹忙着不让青春留白,也忙着自我充实,不曾再闻主的柔声细语,也不见牧人前来找寻,更无校园团契的踪影,信仰于她,模糊遥远得恍如逝去的梦。

一九七○年,骊歌高唱,蝉鸣鸟唱的清清溪畔,斐竹多渴盼有知音分享欢乐时刻。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公务缠身于外岛,却差绿衣人捎来了她甚喜爱的《泰戈尔诗集》和《海天游踪》扉页上有他细致深切的祝福,更借着册内多首缱绻诗篇,首次露骨表情;甜蜜中,她有着淡淡的哀愁、不安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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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社会,接触面广,惊惧成人世界的现实、男欢女爱的龌龊,小说中种种怪诞情节不乏于周遭。紧张、忙碌、竞争的工作步调下,斐竹身心俱疲。滚滚红尘,清流何处?竟万分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分恬适清幽。倏忽想起:“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享安息。”于是渴盼与主密相契,重拾失落的心。受洗以来,认为是桎梏教条而不甘受制其下的信仰竟变得另有意义,而教会内老学究似的弟兄姊妹,朴实木讷下泛着恳挚亲切的草根味;接近他们,就像赤脚踩在泥土上一般轻松、自然、真实、芳香,全然异于长袖善舞的同事学长们。不知不觉,她眷恋团契的气氛,信仰根基点点滴滴植入心田。

耐心等候斐竹成长、成熟的他,以惯有的内歛沈稳,更紧锣密鼓频扣其心扉,她感受到他的焦躁不安和潜隐在平静表象下的深情——风起云涌,排山倒海。他,经常百忙中花数小时车程,只为与她相见,却从不要求她给予任何允诺誓言。平心而论,多年来,他总在付出,默默地,有情、有爱、有义、有心。一如:“爱是恒久忍耐……凡事包容……爱是永不止息。”斐竹无法不正视他的真善美。认识的异性中,无一像他如此深其质感、内涵、修为和才气的,他的分量,她深藏着。只是斐竹不确定自己要什么,适合什么。父母争端频起的婚姻,好友因爱结合终归分离的情爱,厂商始乱终弃的韵事绯闻……眼前一张张破碎的女人脸令她惊惧不安,她不要让自己定位,受情牵系一生,为爱神魂颠倒,不要成为只会攀附女萝的菟丝,毫无自我,她只想浪迹天涯,细看人世生旦净末丑,于是她不时叮咛自己:“保守己心胜过保守一切”而游戏人间。

时节依序运转着,他的情义日深月重,斐竹方寸日乱,一九七一年秋风秋雨愁煞人,情归何处?无解!她举棋不定,该奔向守候她多年的他?或该调头转向?而他,依然古今明月松柏照——除了惯有的关怀,更多了感性的倾诉,不时牵扯着她动荡的心。曾邀他共享信仰乐,奈何他奔南走北的工作,总无暇适时参与。斐竹道理不深,不知如何介绍,更不愿以当年的《圣灵报》导引他,总觉其内八股文和毫无美感与设计理念的编排方式,自己都相当排斥,如何说服颇具专业的他?多年后,斐竹为此,对神、对他深感亏欠,究竟自己太以己见为是,太在乎表象,若当尽力撒种,焉知神不会使之成长?

凡事总有神的旨意,祂欲成全的,怎样也躲不了。一九七二年春暖花开时,斐竹莫明所以地驯服在自己向来最不屑的那种古老传统,经长执介绍的主内联婚里——她明白自己若是跟着感觉走,就不会有这样一个婚礼,但既是人生大事,宁可理智、冷静、安然地交托给主,尽管对方从不是自己欣赏的类型,但有神律于心,暧暧内含光,自己可毫无重担,毫无惧怕地让其携手同祂行。神终究悦纳了她的听命驯服,二十四年来,在男人宽广深沉情爱包容下,她体会主恩无限,品尝主爱美好,在基督是我家之主下,她善尽小妇人责,相夫教子,努力营建安乐窝,不怨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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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意外地,一封带着熟悉字迹的封套捎来了他的婚照和斐竹的生日贺卡,简短致意,对她的“畏爱潜逃”,只字不提。斐竹有着内疚,无从想像曾伤他多深?多重?多久?却也欣慰他终也成家。自此,一如往昔,年节的贺卡贺礼总适时而至,年复一年,不觉悠悠忽忽,竟已入一九九五年,而彼此亦已届知天命!

这些年,人世变迁,聚散无常,斐竹旧识友好甚多凋零故去的,无限感怀中,她益加珍惜拥有的一切,也更欣慰昔日故交,人在天涯,平安依然。历经三十寒暑的特殊情缘,经现实一再熬煎、日月一再洗涤,爱恨情怀早已精炼尽淀,唯一感受到的只有清泉石上流,汨汨不绝那分恬适、温馨、清凉。其实,男女之间,可以狭隘得容不下一粒沙子,亦可以宽广无限、海阔天空,可以“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但也可以因知彼此皆平安,而喜乐满足无比。斐竹不禁深思,当趁尚有今日,得及时把主耶稣介绍给他认识,以弥补多年前未善尽报佳音的内疚,何况好东西要与好朋友分享!尽管教会刊物仍未臻理想,但既有愿做的心,及时着手,焉知神不开路?

领悟了金猪年当务之急,如释重负。愉悦中,斐竹不禁唱起爱不释口的那首231诗歌:

恩主,照祢所愿!因祢旨意纯全,愿将终生万事,摆祢圣目之前;无论苦乐、顺逆,都放在主圣肩,使我时时能说:“愿主旨意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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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47024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