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随风飘来熟悉的乐声,使我想起一段以这乐声为背景的往事。其实,这段往事刚过不久,犹历历在目。美国麦克阿瑟将军似乎曾说过:“即使给我一百万美金,我也绝不考虑再重新入伍。”当兵是辛苦的,即使像我以预官身分服役,那段日子也并不轻省。一年十个半月充满真神因材施教的岁月,现在回想起来,感谢之心油然而生!
八十四年五月二十六日,我退伍了!那天,我站在甲板上,迎着和风暖阳,望着渐去渐远的金门,我知道这是个神迹,一切的“平安”都是神的保守,平安退伍是神最美的恩典。曾有多少夜里,我梦见家人、台湾的一切,也曾梦见祖父母抚摸我的头,含泪道着:“可怜的孙子!”六百八十五个日子里,无时无刻不渴望自由。我戏称那是一场永远也醒不了的噩梦。
并非从未离乡背井过。大学四年虽曾独自在外度过,但毕竟离教会不远,心不致干涸至龟裂千里。虽然微尝人生酸甜,但有三多教会的传道、同灵可听我倾诉,甚至在那段日子里,信仰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曾自信今生不再惧怕任何考验,因深信神是我坚固的保障。
我受苦与我有益
有人说:“如果有一天,神给你以前就给过的功课,那时,你就该为自己的退步哭泣!”值得庆幸和感谢主的是,神将我从未遇过的苦难加入这一年十个半月,虽然活得很苦,但活得有意义,也活出未来的喜悦。如今可以肯定的是,万事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
八十二年十二月二日,第一次离开从未离开的台湾,来到完全陌生的金门。未来十八个月的“留金岁月”,不再看见充满神踪迹的台湾,海的那端只有灰朦朦的厦门。顿时感到无限的孤单。我知道即将面对的是完全独立的信仰生活,在这里,将不再有人亲口提醒我的信仰,也不再有可供我完全交托、放松的神的教会。
但我只猜对了一半,接下来的生活,是一连串的打击:因个性内向不会带兵,以致无时无刻被营长狠狠地盯着;因不了解军人的不成文规定,而被全连老兵谩骂、抗拒,以致无法完成任何任务;曾因掌握部队不力,使全连因我一起在寒冷的半夜罚站,记得那是有生以来经历的最低气温——摄氏三度,在寒风中,心理加上肉体的压力与痛苦,使我几近昏厥。然而,从前植入的信仰根基仍要求自己于不可能之中,写了一篇文章投稿圣灵月刊。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我努力地表现可独当一面,另一方面也不断将眼前的逆境“为神”找合理的借口,借以安抚即将受动摇的信心。
从磨练中体验神
因为任务的需要被调了三、四次单位。印象中似乎一直在适应新的环境,而军中的适应,总给人在精神上有莫大压力。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磨练是在八十三年七月,神所安排的功课。这件事使我看见我信心的极限。
营长说他在金门十年来也没遇过这种事。七月下旬有一天下午,司令官突然造访我负责的指挥所。平常都轮不到我洽公,那天就刚好洽公不在。司令官以战备重地却怠忽职守而狠狠地修理了营长一顿。等我回来,才知道已“变天”了!除挨了一顿笔墨难以形容的骂之外,司令官要我们做一场全防区指挥所操作示范,这示范将在此地,三天后举行。军令如山,但三天内怎有可能整修整个指挥所的挂表数据和人手一册的示范书面数据,以及根本不可能短期训练出的指挥所专业人员。脑海中除了不可能之外,还是不可能。而营长每隔几分钟就会出现,然后骂这个骂那个,尤其特别喜欢骂我。营长口吃,所以愈骂愈气,因讲不顺口,愈气又愈骂,有好几回冲向我,想用揍用跩的,我几近崩溃……。
当兵至此,无论那件挫折,总是以信仰为由,并以神的话安慰、坚固自己。但,我已有七个月不曾聚会、不曾用灵言祷告,甚至我不能确定圣灵还在不在。前所未有的无助袭上心头,我向神默祷:“主啊!祢在哪里?祢在台湾,难道不在金门?为何一路走来,服役这条路如此艰苦?我没办法好好跪下来祈求,难道祢要因此定我的罪?为何任凭狮子在身旁吼叫?难道还要任凭他们撕裂我?”我终于明白人为何会轻生。
那三天,指挥所的成员无论是谁都未曾阖过眼。三天内,我们完成了所有的准备。我度过了人生最漫长、最难忘的三天,那是一种精神与体力严苛的考验,也是信心第一次承受几近瓦解的压力,而神,祂让我活下来了!
人活着是神迹
不管别人兵是怎么当的,我总相信神给我最合适的。二十多年来,一如温室中的花朵,不知什么是生命的价值,总认为信心火热是很了不起的事。一旦走出温室,才明白安定中成长的信心算不得什么,因为那是应该的。唯有在专门摧毁信心的环境中所成长的信心,才是可贵的。我的六百八十五天,每天都有故事,每天都不好过,每天似乎神都没动工,却也每次都安然度过。退伍那天,运输舰缓缓在“海峡两岸”间移动,我望着渐去渐远的金门,我明白——生命绝非偶然,人能活着是件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