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来稿

[青年团契]亲爱的宝贝

冈蔷

文章

一阵没来由的晕眩,几乎使我站立不住,头部血液似乎往下降般,我已经很习惯这种感觉,赶紧蹲下来,把头部放低,让下巴紧贴着膝盖;幸好电话线够长,我仍手拿着话筒,对着那一头讲着:

“姊,又开始了,我这一阵子大概是太累了,动不动就要昏倒,也许是病房里空气不流通的关系。爸今天看起来气色还好,但胃口还是很差……。”

我简略地跟姊说着父亲今天的情况。挂上电话,从医院长廊的这头一步一步踱回父亲的病房,父亲正睡着,我也把自己摔进沙发椅里,稍作休息,才十点钟,早已饥肠辘辘,两个钟头前才用过早餐,大概这阵子忙着照顾父亲,消耗太多体力与精神吧!一直忍到十一点钟,才到隔壁医学院学生宿舍福利餐厅买了两个餐盒回来,一个给父亲,一个则被我以短短几分钟时间,狼吞虎咽地给吞掉。

亲爱的,你要当爸爸了!

早晨,我动作迅速地着装完毕,饮了一杯鲜奶,即上路前往医院探视父亲。在车上,我闭眼假寐,胃部一阵翻腾。

“八成是吃坏肚子了”,我想。

为父亲预备早餐后,终于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姊,我撑不住了,一直想吐,我要回来了。”

路上,顺道买了早点。一进门,姊已闻声而至,接过我手中的大包小包。才说想吐,这会儿又饿得两眼发昏,我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来。姊一边啃着萝卜丝饼,一边讶异地看我吃着那一大堆的早点:

“小妹,妳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不会吧!我也不知道,再等几天看看吧!”

等了几天,终于自己也按捺不住,好奇地去验孕。

“亲爱的,你要当爸爸了。”

外子得意的笑着:

“我早料到了,妳偏不信。”

“我是怕高兴太早,万一不是,那不是空欢喜一场。”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不知道是像我还是外子。一想到肚腹中竟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就禁不住快乐起来,也好奇的想知道:耶和华赏赐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产业?

“万一我们的宝宝不可爱怎么办?”我天真地问外子。

“健康就好,可不可爱有什么关系。”外子回答。

“对哦!说的也是。”

这才想起前阵子流行性感冒肆虐,公司部门同事十几个人无一幸免,我也不例外,连续吃了一星期的感冒药才好,算算日子,那时应该已经有了。一切交托给主吧!

前些日子为了减掉身上莫名奇妙多出来的几公斤肉,每晚睡前,我居然还努力地做着激烈的减肥运动,可怜我肚子里的宝贝,真是感谢主的保守。

宝贝,妳可要快快长大喔!

每次上医院产检,听见孩子的心跳总是令我雀跃不已,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医院。看着自己的腹部一天天地隆起,早已迫不及待地穿上准备好的孕妇装,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快乐的准妈妈。我从书店里抱回一堆育婴方面的书籍,研究孕期应注意的事项,慢慢才明白孕妇吃退烧药的严重性,尤其是怀孕初期,退烧药里面所含的成分容易导致胎儿的畸型。

但,儿女是耶和华所赐的产业,相信耶和华必会有衪的安排。

怀孕第二十七周,超声波检查发现胎位不正,而且胎儿比正常周数小二至三周,忧心忡忡之下,除了祷告还是只能祷告。一星期之后,感谢主,胎位正了,但胎儿过小却不是三两天能补得回来的。

李医师建议我多吃牛排。一产检完,我立刻飞奔去点了一客牛排。孕期中的恶心及对食物的排斥感,这可真不是什么人间美食,我辛苦地吞着牛排。宝贝,妳可要快快长大喔﹗

超声波照出来是个女孩,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许多人问起我肚子里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我老实地回答。

“头一胎没关系!女儿也不错啦!”他们像似安慰地说着,令人不解。

明明白白地记着“儿女是耶和华所赐的产业”;然而有许多人却已默默地将之改为“儿子是耶和华所赐的产业。”既是耶和华所赐的,我们岂不应当感谢领受。

这些日子以来,我试着学会放慢走路的速度,试着以悠闲的心情去品尝生活。一边快乐地准备着小衣服、小奶瓶,等待着宝宝的来临。

预产期过了三天,丝毫没有临盆的迹象,又是例行的产检。

李医师照例检查胎位及胎儿的心跳,一边切切地叮嘱:

“到下礼拜如果还没生,记得来门诊。如果看到我,妳立刻进来,我开单子让妳到楼上作测试,看看小孩是否还能继续留在里面,若不能,就要催生了。还有,这几天要特别注意胎动,万一发觉没有了胎动,立刻到三楼产房来。”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临走,他又补了一句:“记得注意胎动。”李医师是少数具有耐心,而且细心的妇产科医师。

适逢安息日,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往教会的方向前进,正好赶上了上午的聚会。

退烧药可能造成胎儿的畸型、胎儿过小、是否该催生,所有的问题在脑海中一一掠过,“希望能顺其自然,不要以催生的方式。”我暗暗地想。

生了,怎么那么快?

下午聚会后,我和外子回到家,惊觉有见红的迹象。

“宝宝可能快要出来了。”我心喜地告诉外子。

等待着随时可能来临的阵痛,明白自己将要面临一道极大的难关,女人一生当中最难以承受的痛楚,尤其是头一胎,往往要经历数个小时,甚至十几二十个小时的挣扎,才得以迎接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隔天是星期日,依然没有预料中的阵痛。晚间,外子开车载我相偕去聚会,会后又到中正纪念堂散步、闲聊、怀旧,直到尽兴才离去,一天又在等待中结束。

凌晨十二点半过后,腹部隐隐作痛,大概吃坏肚子了,我快步朝浴室走去,回来才躺下,疼痛即起,如此浴室、卧房往返数次才觉有异,顿时睡意全消,疼痛加剧,一痛起来全身发抖,且手脚冰冷。我开始认真地做着腹式呼吸,缓缓地把气吸进腹部,再缓缓地吐出来,阵痛时间间隔很短,我翻出医院给的孕妇手册,照上面的号码拨到产房,简略地叙述我的情形,接电话的小姐很紧张地告诉我:“赶紧至医院挂急诊。”这时,外子已被我颤抖的讲话声吵醒。

凌晨一点,我和外子出了门,外子开车,我坐在驾驶座旁,全身因剧烈的疼痛而颤栗,脸上再绽不出笑容来,心里不断地祷告,一边继续做腹式呼吸,一边想:“快,快点抵达医院。”

到了医院,外子先去办理挂号手续,我直接上三楼产房。

柜台里不见一人,我忍着痛,正思索着该上那儿找人,背后一个声音响起。也许是因为我的长发,因为很少有孕妇留着这样的长发,李医师从背后一眼认出我来,感谢主,李医师竟然在。时间是一点二十分。

“已经开两指半了,真是进步神速。”李医师检查完说。

“你真幸运,妳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我在等另一个产妇,从八点等到现在还没生,所以等到妳。”李医师从容不迫地说着,说完即步出产房,等候准备工作。

我躺在产台上,只能不住祷告,才开两指半,那距离分娩还得等上一段时间,阵痛一次比一次地强烈。

“等一下哦!先不要用力。”护士小姐背对我正准备灌肠的工作。

出门前,下半身早已开始会不由自主地用力,此时,更是无法任由我控制,孩子在里面整个要往外冲。

“怎么办?”阵痛令我几乎无法言语,只能以最简短的字句表达我的意思。

“怎么了,想用力是不是?”护士小姐仍背对着我。

“对。”我无力地说。

护士小姐回过头朝我走来,察看一下,发觉情况有异,赶紧快步而出,呼唤正在产房门口并未走远的李医师。

李医师上前来查看:

“不要灌了,来不及了。”李医师说。

一点四十三分破水,四名医护人员都已准备好要接生,剧烈的疼痛已令我无法承受,这下有得受了,不知道还要痛多久,正准备要放声大哭。

“手抓紧了,用力。”李医师一个命令下来。

我只得乖乖的照做,使尽全身力量,准备做一场奋战。

“很好,看到小孩的头了。”

李医师真是好人,在这节骨眼上,还不忘安慰我,其实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生产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得到小孩的头。

“好,再用力。”这时,一旁另一个医师以两手倾全力压在我肚腹上,帮助胎儿娩出。

在这承受痛苦之时,分分秒秒都是难熬的,想不到结婚生小孩竟是如此这般痛苦。

“吸口气,再用力。”我顺从地换了口气,第三次奋力使劲一搏。

一口气还没完,身体里像是有东西滑了出来,时间是一点四十五分,接着听到婴孩的哭声,感觉那么不真切,像是电视剧里演的。我躺在产台上,侧过头,看着护士小姐手上抱着一个婴儿放到台子上正在清洁着,不敢相信这头大大的婴儿,竟是在我肚子里面藏了九个多月的小人儿,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我才想起刚才正准备要大哭一场,这下子眼泪全省下来了。

“生了?”我不可置信地问。

“对呀!”李医师回答。

“怎么那么快?”

“对呀!怎么那么快?”李医师也反问我,他也没料到产台上这看似娇弱的产妇生产如此快、如此顺利,才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而且还是头胎呢!

李医师一边为我缝伤,一边对我说:

“妳一定是前辈子做了不少善事才会这么幸运。”他一连说了两次。

“妳一定是烧了不少香。”他接着又说。头一胎生这么快,真是少见。

“我是信耶稣的。”

“信耶稣也是一样,妳一定……”李医师不断地说着。事情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妳是我最宝贝的宝贝!

一早,病房里访客络绎不绝,弟兄姊妹爱心的探视,花束、鲜果堆满了病房。一提起我那尚在婴儿室里的小语柔,禁不住要得意起来。感谢主,孩子很健康,体重两千五百六十公克,不必进保温箱,是个漂亮的小女生。语柔,意谓言语柔和。

母亲远从美国回来看我,也看她的外孙女。她住了些日子,回美国那天,我正抱着语柔喂奶,母亲上前来拥抱我,与我道别,我也抱着我女儿,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最常对我讲的一句话:

“妳是我最宝贝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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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46921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