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词爱语

[青年团契]纤纤小手让你牵

冈蔷

文章

星期六的夜晚,台北像是一座不眠的城市:闪烁的街灯、熙熙攘攘打扮入时的男女、穿梭急驰的飞车,午夜时分,路边小吃摊上依然座无虚席,夜猫族看来还真不在少数,这也是属于特殊的都市文化之一吧!

徐雨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不知道该到那儿去品尝孤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都有他的去处,他们是出来欢度周末的夜晚;而她,是出来流浪的。到那儿都好,只要别待在家里,只要能离开程维翔身边远远的。

夜凉如水,徐雨荷出门时忘了多加件衣裳,但是,管它呢!心情已经够糟了,区区寒意何足添忧呢!

* * * *

两年以来的婚姻生活,从来都不敢轻易说“后悔”两个字,尽管当年雨荷的选择叫许多人跌破了眼镜;雨荷一直都相信,维翔的好只有她懂得欣赏,维翔的温柔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一千个愿意为维翔披上那华丽浪漫的婚纱,一圆摇身一变,成为童话故事里美丽公主的梦想;一万个愿意让维翔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我要跟你谈一辈子的恋爱。”刚结婚时,雨荷时常对维翔这么说。

一直以为,嫁给自己深爱的男人,然后为他生儿育女,是最快乐的事,这也是雨荷早早就选择了婚姻的理由: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有一个会疼她、宠她的丈夫,她可依偎在他怀里,像个撒娇的小女儿。

婚后,雨荷一直努力地想做个称职的妻子。她以为,和维翔之间不仅可以做夫妻,同时还可以是恋人、是知己。雨荷把所有的心情都和维翔分享,她以为:“沟通”对夫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彼此都应该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对方,彼此慢慢适应、了解,两人才能真正成为一体。情人节那天,雨荷特地挑了一束橘色郁金香带给维翔,看维翔笑得灿烂,雨荷心里也跟着快乐起来。

程维翔偏偏就不是那种温柔体贴的男人,过惯了单身贵族的生活,向来就是一人吃饱全家都饱;婚后还是一样,他可以自己在外面吃过晚餐才回来,而忽略了独自在家满心期待他回来,带她一块儿去共享情人节大餐的雨荷。雨荷什么也没说。

“如果要等我开口,他才会去做,那已经不是我要的了。”雨荷跟私交甚笃的赵薇这么说。赵薇正值二八年华,在感情的路上,主耶稣为她安排的男主角却一直迟迟未出现;身边年纪相仿的姊妹一个个的嫁人了,她不禁有些焦心起来。

“雨荷,坦白说,妳后悔了吗?我是说,以前何云涌对妳那么好,维翔却是这样不懂温柔。”赵薇一边用吸管搅拌着玻璃杯里的棕色液体,一边真心地想了解雨荷真正的心情。

雨荷正把奶精沿着杯缘徐徐地倒入黑色咖啡里。今天不是来找赵薇诉苦的,只是赵薇不经意地问起结婚到底好不好?雨荷耸耸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妳知道,维翔是主耶稣为我安排的,我一直都很感谢神的美意;只是,也许我对婚姻存有太多的憧憬。有时候,真的觉得蛮失望的。”雨荷把背靠进舒适的沙发座椅里,习惯性地把披泻下来的发丝往后一拨,餐厅里正播放着雨荷最喜欢的古典乐。

“维翔向来都是先顾好他才考虑到我。有时,甚至连我都不顾,我常常觉得他需要的是妈妈,而不是一个妻子。”雨荷不禁想起从前何云涌是多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不愿她心中有一丝丝的不快乐。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柔,然而最后雨荷还是把满房里何云涌送的香水、服饰、娃娃、音乐盒等,全部转送给别人。何云涌毕竟不是主内弟兄,两人不能同心,岂能同行?雨荷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此时此刻,仍是一样。

* * * *

开了一天的会议,程维翔累得直打哈欠,一回到家,鞋也顾不得脱就往沙发里一躺,一边摊开在楼下商店买得晚报翻了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老是把鞋穿进来,枉费人家辛苦擦地板,白忙一场。”雨荷从厨房喊了出来,满脸的不快,手里正端着刚起锅的青菜摆上餐桌。

程维翔这才慢慢的把脚上的鞋给卸了下来,心里不免要嘀咕起来:女人真是奇怪,地板脏了可以再擦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如昨晚,本想好好地睡上一觉,雨荷偏要拉起一身衬衫、长裤未换的维翔,催着他去洗澡,真不明白,洗澡真有那么重要吗?谁规定一定要换下衣服才能上床睡觉?女人真是令人难懂。当然这些话,维翔是不会说出来的,这样可以免去一场战争。常常,两人可以为了如此芝麻绿豆小事,半天不说上一句话。维翔简直没有一点卫生观念;而雨荷,愈来愈像一个唠叨的女人。

* * *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夜晚,维翔过了十一点还没回来,雨荷知道维翔因为工作的关系有时候必须忙到深夜。

“至少该给个电话吧!”雨荷躺在床上想着。他分明就是不愿回来。

维翔从来就不曾重视过雨荷内心的感受,他一点也不明白她在家焦急等待的心情,是多么折磨人。这一次雨荷是真的失望了,最初的白纱心情,如今已是摔碎的珍珠。

再不愿去关心他了,再也不要去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再也不要竖起耳朵仔细地去聆听屋外的一切动静,等着他回来。

雨荷放松全身肌肉,试着想让自己睡着,竟还是失败。意识愈来愈清醒,黑暗中,她依然能清楚地看见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巨大婚纱照。新郎新娘俨然如置身在欧洲古堡中的王子与公主,王子轻搂着公主,温柔凝视的神情,公主垂眼妩媚浅笑,柔情万千,照片中男女主角眼底的爱恋,触痛了雨荷此时此刻的心。只怕一切都得成了生命中的一段回忆。雨荷起身翻出信笺,在上面写着:

维翔: 如果家已不是你最渴望的归巢, 你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方式。 如果妻已成了你痛苦的牵绊, 我愿意放你自由地飞翔……。

雨荷知道,婚姻这么大的事,是一点都不能够负气的,但是,如果维翔视这个家为一座监牢,雨荷绝对不愿意成为监牢中的典狱长。

雨荷悄悄的将信笺收入抽屉的底层,先搁着吧!至少,等过了今天再说。

到那儿都好,只要别待在家里,只要能离开程维翔身边远远的。雨荷仍在不眠的城市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心情恰似刚刚和男朋友分手的女孩。该上那儿去呢?一个人喝杯咖啡去吧!不,午夜时分,肯定要被看做是单身的寂寞女子,而我是个已婚的少妇了。雨荷觉得好讽刺,结了婚竟然还是孤寂,这与婚前预期的生活有太大的差距。

雨荷专注在自己的悲伤情事里,冷不防给迎面而来一名男子的声音给骇了一跳:“喂!这么巧,在这儿遇见妳。”

“你是……?”雨荷想不起来在那儿见过眼前这位西装领带、金边眼镜,年约三十出头的陌生男子。

“妳忘了,我们上次见过面的。”男子仍没回答雨荷的问题。

“妳要上那儿去?要不要送妳一程?”男子紧接着说,像是怕雨荷再有任何发问的机会。

“我车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不用了,我想你认错人了。”雨荷头也不回的走了,确定真的没见过这名外表斯文的男子。

前面十字路口正好闪起了黄灯,雨荷佯装为了抢过这个黄灯,快步奔了过去。

“喂!能不能留个电话,我们可以再见面吗?”男子从后面追了过来。

红灯亮了起来,一部大型游览车阻断男子继续跟进。

雨荷想起每天翻开报纸上社会版的凶杀案,没命地跑着,一边默祷;转过一个弯,确定自己可以消失在男子的视线里才松了一口气。

天底下这么大,竟然没有我徐雨荷的容身之处。雨荷的失落感更重了些。想起今天在教会,罗敏提起她先生去了欧洲出差,一星期以后才回来。这么晚了,不知道她睡了没?雨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拨电话过去。

“罗姊,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搅妳,妳睡了吗?”

“还没呢!我正在翻一些书。妳在那儿?”罗敏听出是从公共电话打的。

“我人在外面。”

“要不要过来聊聊?”慧黠的罗敏猜想雨荷八成有心事,否则不会在这凌晨时分,一个人在外面游荡。

“好,那我要过来了哦!真的不会打搅到妳?”

“不会的,反正我也没事,明天星期日又不上班。”

雨荷置身在罗敏与张大哥座落在罗斯福路的屋里,环视着格调独特的客厅,不禁赞叹这屋子的主人生活品味的不凡。

“跟维翔吵架啦!”罗敏为雨荷斟上一杯淡淡清香的玫瑰茶。

“没有,根本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雨荷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门,深吸了一口气。

“罗姊,真的结婚以后,感情一定要变得如此冷淡吗?”

“嗯,其实不能说是冷淡,应该是细水长流。结婚以后,每天相处在一起,自然就没有初识时的那份激情了。”罗敏转身把音响的音量调小了些。

“我知道,我要的当然不是初恋的感觉;只是我觉得维翔似乎已经全然不再关心我了,他似乎可以忘了我的存在,有时候他晚回来,却连一通电话都不给我,一点也不在意我,我真的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呢?”

“也许是表达方式的不同而已,其实那份感情还是存在的;有些人天生就不懂得去体贴别人的心,维翔大概就是属于这种型的吧!”

“他啊!是标准的少一根筋的人,从结婚到现在,他从来就不曾为我制造过任何的惊喜;从来就没有在我悲伤的时候,给我一点点安慰。坦白说,真的是蛮失望的。”雨荷的忧郁清楚地写在脸上。

“我跟妳张大哥结婚这么多年来,也不是一开始就相安无事的。刚结婚时,三天两头的吵架,常常意见不合,觉得他太不懂得疼我了,觉得自己好委屈;夜里,自己常常躲在棉被里偷偷掉眼泪,后悔嫁错了人。”

罗敏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嘴角漾出一朵微笑,她完全体会雨荷的心情。

“后来想到婚姻既然是神所配合的,祂一定也能让两人相处融洽,只是我们都还没找到秘诀而已。”

雨荷抬起头瞥见客厅中央的墙上,一幅以毛笔潇洒挥洒出的“基督是我家之主”的书法字画,心里有些明白:何以罗敏与张大哥可以成为令人羡慕的鸳鸯伴侣。

罗敏饮尽杯里的玫瑰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妳怎么三更半夜的跑出来。这么晚了,妳一个女孩子在街上游荡,多叫人担心。”

雨荷点点头。

“妳猜对了,刚才我在路上还遇见一匹都市丛林野狼,好在一部游览车经过,才让我把他给摆脱掉了。”

两个女人愈聊愈觉意犹未尽,直到罗敏想到该赶雨荷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维翔一定不知道妳上我这儿来,赶快回去吧!免得他担心了。”

“他才不会担心呢!他一点都不会在意我的。”雨荷还是起身把包包背在身上。

“妳这么有把握?别放弃了,好好跟他谈一谈。婚姻与爱情还是可以划上等号的,我为妳代祷。”罗敏朝雨荷眨了眼。

“罗姊,谢谢妳,这是我最需要的。”

* * * *

雨荷摸黑进了房里,维翔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回到家。

黑暗中,雨荷背对着维翔悄悄地躺下,感觉维翔在身后翻了个身。

“老婆,这么晚了妳到那里去了?”维翔亲暱地叫着雨荷。“我差点就要拿电话簿开始一家一家打去找人了。”

“我去报警了啊!说我老公不见了,顺便再到报社去把我老公登报作废了。”

“真的?那明天我的名字就可以上报了。老婆,这么晚了,我很担心妳呢!”维翔言归正传。

“你难道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每天晚归,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我又何尝不担心你呢?”。

“我确实不知道啊!”维翔无辜地说。

雨荷狠狠地搥了身旁这个不懂体贴的男人一记。“你这个木头人。”

“喂!妳真的去登报啦!”维翔明知故问,一脸无辜的样子。

“真的,明天等着在报上找你的名字吧!”雨荷翻了个身,浓浓的睡意袭了上来。“睡吧!天就要亮了。”

雨荷提醒自己,星期一早晨,记得把抽屉底层一纸信笺带到办公室去,扔进碎纸机里。

天空,真的很快就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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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46823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