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来稿

[青年团契]十七岁的花季

彧婕

文章

这阵子母亲住院,西云有很多时间待在病房。房里有三张床位,最吸引西云目光的是靠门那张病床的年轻女孩;十七岁,明星高中的学生,出落得眉清目秀,十分沉默,有时躺一整天,动也不动;可是,一旦她母亲出现,她便又哭又闹,情绪非常不稳定;据说罹患恶性骨瘤,因延误了治疗契机,必须作截肢手术,锯掉左小腿。这样的噩耗对一个锦绣年华的女孩而言,真是晴天霹雳,十七岁的花季,怎堪未繁华便水流云散?毕竟,青春正盛呀!

西云望着女孩年轻却苍白的脸孔,幽幽想起远去的无忧岁月,在匆匆去来的过客中,也曾有过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那始终是西云心底的隐痛,本可牵引她到主前,却错过了。

芳和西云是同系不同班的同学,第一眼见到她,西云怔住了,这女孩太特殊,活脱从中国仕女画走出来一般,散发闲逸又恬静的气息,还透着淡淡的忧郁;她总是独来独往,在她们班上那群吱吱喳喳的麻雀当中,她俨然是一只单飞的孔雀──骄傲而孤独。

有一门选修课,玉芳的座位正巧在西云旁边,起初,两人只是礼貌性的攀谈,日子一久,竟成了亲密的朋友。

玉芳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身世──父亲早逝,母亲再嫁,她成了拖油瓶,凶暴易怒的继父和恃宠而骄的同母异父弟弟,是她醒不了的恶梦,家是冰冷的牢笼,是她急欲逃离的地狱。

玉芳是个无药可救的悲观主义者,在那串风亭展书读的日子里,她沉醉在川端康成的文学世界,“美丽与哀愁”令她掩卷低回,甚至为川端康成的自缢喝采,所持理由竟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西云是俄国文学的爱好者,“复活”、“安娜.卡列尼娜”、“卡拉马助夫兄弟们”,伴她走过青涩。

西云想为玉芳做点什么,想拉她一把,唯一的法子──带她到主跟前,只有基督的爱,能重燃她的人生希望。西云带她参加诗歌布道会,玉芳果然被优美的歌声打动,西云送她一本新约圣经,玉芳是爱书的,欣然接受。

玉芳与继父争执,负气离家,打电话约西云见面。玉芳忍着泪、咬着唇,仰望星空,一语不发,西云拉着她的手,一路来到会堂,离聚会时间尚早,西云教玉芳以悟性祷告:“慈爱的天父,祢是全能的宇宙主宰,是困苦人的倚靠,无助人的盼望,祢说,凡劳苦挑重担的,可以到祢面前,必得到安息……。”祈祷声中,玉芳潸然泪下。

此后,玉芳数度随西云到教会,她聚精会神听道,不过,灵言祷告的声音令她不自在,一溜烟躲到洗手间。

和玉芳在一起的时光,愉快却短暂;当新学期到来,选修课结束,见面机会少了,几回西云找她,寒喧几句,匆匆道别,不了了之,后来辗转得知:玉芳恋爱了。

活动中心内,大嘴巴阿妙口沫横飞,内容竟是:“玉芳闪电结婚!”西云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惊世骇俗之举,真是那温婉沉默的玉芳所为?短短数日,“学生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校园头条新闻。

几经打探,西云获知详情:玉芳仓促成婚,最大的原因不是爱情,而是为了脱离家的桎梏。那男孩是中部某大学的才子,才华横溢,双脚却不良于行,需倚赖轮椅代步。玉芳激赏男孩的才情,无视于他的残疾,满二十岁后不久,邀请系上讲师权充证婚人,两位同学当见证人,没有玫瑰花和音乐,就这么简单地完成终身大事,从相识到结婚,仅短短三个月。西云喟然长叹──聪明人做糊涂事,为了挣脱枷锁,却为自己套上另一副枷锁。

好长一段时间,西云没再见到她,直到那次在站牌的偶遇,知道她晚上在餐厅打工,见她直发烫成卷发,嘴角一朵朵笑靥如花漾开,却也难掩满脸倦容,唉!早婚相对要付出代价的。交谈几句,西云老调重弹:“去教会好吗?”

“看月刊好了。”玉芳淡然。

骊歌乍唱,凤凰花艳,人人像是起跑线前争先的跑者,等着鸣枪,便奋力前冲。深造的深造,就业的就业,各有打算,谁也无暇他顾,玉芳的身影在西云忙乱的生活中,逐渐隐没了。

踏出校园,投身花花社会,西云时感旧好凋零,知心几稀,玉芳于她,早已是断线的风筝,杳然无踪,不知她得着渴望的幸福了吗?送她的圣经还留在身边吗?

房门“咿呀”地被推开,西云从缅怀中回过神,是医师巡房,医师站在女孩床前,作了例行视诊,嘱咐一番。医师走后,病房恢复寂静,女孩靠在枕上,两眼凝视天花板,若有所思,不知她正想着什么。房里太闷,西云踱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初春的晚风,带来丝丝凉意,满天星子闪烁,她想起泰戈尔的诗句:“假如你因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么你又要错过星群。”是的,往者已矣,来者可待。西云在皮包里找到那本随身携带的小圣经,走向女孩,找她聊聊天吧!此时此刻的她,需要的是大好信息──神的安慰,西云暗忖:为主,再一次出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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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教会的电子图书馆,第 41450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