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娟
—送寿南于归
没想到你们会在行前南下台中,与你一起坐在会堂听道,一直想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脸却干不了。与你分别,我有失臂之痛。
由那个“丁未”年起,前后竟已十年了。
十年中,聚少离多,但总无远离感。或许是因心知同在一岛上,只要拿起电话,就可去除思念。 。
这次分别却不同于昔,你将踏入另一个新阶段,也将到远地,以后两地乖隔,何日再见?我有满筐祝福送你,也求神由锡安亲自祝福你们。只因为你是我学习思想后的第一位朋友,在追求真理的道上,我们有许多共同的回忆。
忘不了那个丁未年,“孟冬寒气至”时,梁老深着长袍,一骨傲气,由鼻孔哼出“虽云智能生灵府,也得工夫在笔端。”全班只有我们暗中临摹“梁体”字,虽自嘲“画虎不成反类犬”,但那个丁未年,日子好像只为国文课而过的。梁老师是经师,也是人师。还记得那些个放学后留在教室读书的黄昏,总爱在讲台上,学着梁老的北方腔朗背课文:“明月啊!何其皎洁”。当时说不出为什么我们那样喜欢他。喜欢到写信都想用金镂曲写。
忘不了共同沉迷于泰戈尔的时期:
“似海鸥与波浪的会合,我们相会,我们亲近;似海雕的飞去,波浪的荡开,我们分离”,那次毕业分别时,你挑了这首。这位诗哲的字句常令我们欢愉,他说:
“美啊!要由爱中去发现你自己,不要向你那镜子的阿谀中去追求”。
他说:“赞美来羞我,因我暗地求取它”。
还有那段喜爱钟梅音的日子,我们找遍她的书,猛读每一字句,也以她的书互赠为礼物。是由“塞上行”开始的。“海天游踪”“我只追求一个圆”“摘星文选”……还有“十月小阳春”,我们读熟了小白羊。
几年后,两人都在真耶稣教会受洗了。
在回忆中,我才知道当年吸引我们的是梁老师的率真,泰戈尔的旷达,及钟梅音对生命的热爱。
那位名叫耶稣的说“叩门的,就为他开门,寻求的,就必寻见”,祂知道我们叩了门,祂必定知道我们在追求真理的。因此祂才带领我们走入祂家门。
几年来,各人忙于自己的事,相聚的次数少得可以算出来。
记得的是你顶着太阳,爬上一百三十二阶克难坡来找我;那时妳常奔波于华冈与荣总之间。
记得妳寄伯母的讣闻到五虎岗上,我跑到浴室,开着水龙头哭;想到她,就好像听到她以江苏口音叫我的名字。天上人间,有时似乎很遥远,远得令人心酸。
在摸索的道路上,幸得知音如妳;这些年来,幸得妳的扶持与了解。在许多方面,我实在此妳软弱得多。神在我们两人中,较早赐圣灵给我,或许是知若无圣灵帮助,我就冲不过这几年中压头的患难。我一直感谢神赐我这样的朋友。黯淡的日子里,心灵干枯至极,有日忽接你寄来小卡,上面写:“神说;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那个冬夜,我夹着这卡片在校园中来来回回走,顿然觉悟,不是神离我远,乃是我离神远。
十七岁,因认识你而不寂寞;人说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而今,该是“却道天凉好个秋”了,我却怀念起那段日子,纵然不成熟,却是思想的启蒙期。
由电话中初闻妳喜讯时,欣喜之际,又想起那经节:“神说: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在你争战的日子,你很少发怨言,我也只接到一纸小笺写“耶和华熬炼人心”,那该是妳最苦时的写照。
岁月不断逝去,未逝的是我们的理想,认识真神后,我们将理想又共同地放在最高之处。因为这世界和其中的一切都将过去,都将如旧衣被脱去。努力奔跑,只为了得那不朽的冠冕。
现在,妳将走过地毯那端,从此将有人共负一轭了。这是个神圣的时刻,你们二位将在神面前走向另一段新旅程。为这时刻,我要为妳感谢神。
这次分别,我不再觉易水寒,不再吟“日日泉水头,常忆同携手,携手本同心,,忽叹忽分襟。”谨以我爱的旧书一本赠你,那是我常翻读的。只要我们同在天父的大爱中,身虽离,心必不离———
祂说过祂要领我们走过旷野路的。
愿神一直祝福你们
季子,平安,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