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整天昏睡的岁月里,睡梦中,我已属于祢。但我仍昏睡整天,既不知道祢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爸妈要将我交托给祢。“空白”的轮转,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充实;想想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比得上我口含着的奶嘴呢?祇要没有人去动它,我定会乖乖的睡,一直睡,睡到我的头扁平,睡到我的身体胖嘟嘟,至于祢来不来?那是祢家的事。
妈妈越来越啰嗦了,连吃个奶都要将我两只小小的手合在一起,怪不舒服的。当妈妈闭上眼时,我就偷偷地睁大眼睛看着她,嘻,嘻,我偏不念什么“哈利路亚,感谢主”,先偷偷吃一口再说:日子久了,意识上有个公式;若想要舒舒服服地填饱肚子,除非我好好的跟妈妈念六个字,否则她会以为我仍不会说话,要一字字的慢慢教我,但我好饿哟……“主”就“主”嘛,有什么好希奇巴拉的。
妈妈一定是不喜欢我了﹐要不然怎么每逢星期日她都忍心将我交给林阿姨呢?每次祷告都耍我跪得那么久,想偷看一下也不行,小腿都跪酸了,妈妈还笑。哼!要不是有故事听,我才不希罕到教会!从那时候起,爸爸妈妈告诉我,林阿姨也告诉我说,在天上有个主耶稣,将来有天使要来带我到天国去,在那地方有吃不完的糖果,有会飞的天使,有会唱歌的花草,有许许多多很好玩的东西。主啊,祢知道吗?他们说得那么真,害得我常常做梦,梦见祢来了,牵起我的手,要带我往上飞——但当我一睁开眼睛,哈!原来是妈妈拉着我的手,叫我起床啦。漱漱口洗洗脸,一到学校,我就很少想到祢了。虽然在小学四年级的暑假,我越龄参加学生灵恩会,得到了圣灵,但我仍不很在意。相信这一定伤了祢的心,所以祢也就一声不响地离我而去,直到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我才感觉到在我渐长的心灵中,祢是那么地不可或缺。于是有个傍晚,趁教会都没有人时,我到祷告室里祈求祢来住在我心里为王。跪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祢又启开了我的心扉,大大的充满我,当时真高兴得不知怎么形容才好,人家说:“小别胜新婚”,但,主啊!我再也不让祢离开我了。
初、高中是我灵程上最值得同忆的日子。圣经上的话我句句相信,句句去行,同学们说我太老成了,不敢做坏事,也不知道去郊游,但这我才不管呢!我宁可将整个星期日花在教会里,也不愿随他们到处去逛。那时的赞美诗附录第一首“我宁愿有耶稣”是我最喜欢哼的歌,我渴望在有生之年能等到祢,也切盼在祢来临前能为祢做些撒种,收割的工;祢的话,我日日细嚼且尝出甘美;夜半三更时,我常到教会的顶楼去向祢诉说我的一切。没有人能够代替祢在我心中的地位,也没有人比祢更明白我心底的秘密。在我生活的小圈圈中,祢成了我生存的盼望。虽然我仍没见到祢,但我深知祢就在我身边。就像玩捉迷藏一样,祢不就藏在我附近吗?我等着祢跑出来说声“一子K哒”!但祢却一直不肯露面,祇是躲起来偷偷地看我有没有离开我们约定的“家”——一棵老树下。好呀!我们来比比看谁的耐力强,我赖起皮来,死守着家,一步也不离开,因我知道祢会像贼般的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我才不会傻到那种程度呢!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日头都西沉了,我还是要等,因为祢从来没有骗过我,我也深知祢一定会回来的。
我长得更大了,开始会斤斤计较啦,想想为了等祢,二十年来我没离开过我们的家,这还不打紧。更可恶的是祢一直不出来,老躲着,似乎存心要浪费我的青春年华,更何况这个家有些气氛实在叫我难消受。所以我就想或许祢祇是我意识上的一个幻影,我竟然还痴痴地在等待,这不是太可笑了吗?一气之下,我踢开了大门,到外头去乱逛,想尽办法要否定掉祢这存在我心中二十年的影子,于是我在书堆里寻找对祢不利的例证;在思想上,我去吸收“别家”的哲理;在言论上,我当祢是学术上值得研究的对象;在行动上,我不再是很“基督化”了。虽然我仍唱诗、聚会、祷告,但这祇是我生活的习惯。我往来奔波着,跌得头昏脑胀,然而世上的学问又能摇动祢丝毫么?别人否定祢的,祇能使我反证而肯定祢;别人咒诅祢的,在我看来真是“莫须有”的罪名。这样别人既然无法帮我挥散祢的影,而我也固执地不肯去想念祢,祇得将我自己摔进“不可知”的境界中,像失了舵的船,任它随浪去漂泊。然而每当触及那些在我仍坚强时曾跟他们肯定祢的存在,要他们耐心地等候祢的弟妹们的眼神时,总会勾起我俩过去的那段日子。那时我不也没见过祢么?但却能凭着信心跟祢心交那么深。而今,主啊!果真有祢的话,为何祢还不来呢?瞧瞧我这将残的灯火,在瑟瑟的冷风中,已等得开始战栗了。
我已经长得很大了,回头看看那段跟祢赌气的日子,不禁莞尔失笑。嗨!别人不是说偶而的吵吵架更能增加二人的感情吗?从我存心跟祢打对台戏的那天起,祢竟暗地里更加地爱护我,处处让我三分。我常想要是换个别人,不早就跟我“毁约”才怪哩!如今因着祢的爱,我还能“嫌”祢什么呢?况且现在我根本就失去“挑”祢的资格了。能被祢有意无意的看一眼,已够我心跳好几天,那还敢做梦奢求祢对我有最深挚的爱呢?唉!真没想到祢比我还要痴情,竟从创世以前就先等我。岁月的交替、日晒、雨淋动摇不得祢对我的等待;十架上的铁钉,反钉牢了祢对我的爱情。对我,祢总是一味的给予,从不计较我对祢毫不讲理的撒野……诺,都是祢,宠坏了我!
真恨不得在我迷糊的那段日子里,能早日发觉我是这么不圣洁,没资格去见祢的面。知道吗?有一天,照镜子的时侯,真把我吓了一大跳。全身脏兮兮的,活像个三、四岁的泥娃娃。这怎可以呢?我怎能这样的去见祢的面呢?哦!不!不!我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回那老树下去等祢。或许祢还在另一处,就像创世以先就等了我一样,仍在那里等我装饰整齐。祢要我再等上廿三年,二个廿三年或更多的廿三年,也或许在祢来接我前,我的肉体已枯萎。但,主啊!我的灵将继续的等祢,一直地等祢,等到祢来。
末了,我要歌唱一首古老的情歌,为了祢的爱,也为了那将来:
真挚的爱、从不轻易吐露、祇隐藏在心深处长驻
有如葵花向日、一片痴情付与、任今朝明朝日晞日暮…………